得逍遥处且逍遥,不学人间两路跑。
赶得东时西已失,未曾南向北先抛。
庄生曳尾轻人爵,列子乘风重草茅。
祸福总缘时下彩,世情争似道情高。
不说韩湘子隐形在绿杨树下。
且说那绿杨树正靠着湘江岸口,正是韩湘子前世还是做白鹤停留休息游戏的地方。
当时还是白鹤的韩湘子与林中的一只香獐是好朋友,经常在此处游戏。后来白鹤随钟离权和吕洞宾带他去投胎,香獐也跟着白鹤去人间投胎转世了。
话不絮烦。
却说那江潭中间,有一个金线绿毛龟在深凹之处,养活已经百十余年,只是不曾生得腋翅,飞不上天,向来跟着香獐、白鹤做个小妖儿。
自从香獐遭贬,鹤童脱胎去后,他便逐日在这潭口晒衣游玩,遇着人来,连忙缩了下去,人也拿他不着。
这一日虽值天气炎热,气宇觉得清朗,那百年金线龟儿恰好浮在水面上,伸出头来,四下里一望,见韩湘子坐在绿杨树下,他也不认得是旧日主人家,只说是渔翁来捉他的,连忙缩了头,浮浮沉沉的不动。正是:
背负一团瓢,蹄攒四马腰。
风云难际遇,衣晒在江皋。
那金线龟儿在水里浮来淌去,就像是一块浮石一般。
韩湘子欲待点化,怕他不醒头,正在犹豫之际,忽然有一只鹭鸶望空飞来,这鹭鸶也是经历了百十个春秋,经历了百十番寒暑,江潭内的鱼儿、虾儿,也不知被他吃了多多少少,这个时候正飞来此处寻鱼虾儿吃,看见绿沉沉的一块漾在水面上,他只是因为那只是一块石头,石头上面茸茸的绿草儿生满在石头上面,于是一径展翅停下来,站在他背上吃水。
这金线龟儿突然觉得背上有些沉重,只道是水蛇儿游来歪厮缠他,于是就昂起头来一看,看见是只白鹭鸶,心中不忿,大声喝道:“你是何物?居然敢大胆立在我背上?”
那白鹭鸶一听见声音,吃了一惊,说道:“清平世界,朗荡乾坤,你是何物,敢来作人言?”
金线绿毛龟说道:“我是一个金线绿毛龟,在此多年,无生无死。你是哪里来的泼鸟,敢吐人言,明来欺我?”
白鹭鸶说道:“我生长在华岳山中,展翅在瑶池碧落,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汝这般龌龊东西,虽能见梦于楚元王,而不免七十二钻之苦,只合藏头缩颈,曳尾泥涂!谁许汝浮沉碧浪,荡漾清波,口作人声,惊人忤物?”
金线绿毛龟说道:“倮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羽虫三百六十,凤为之长;鳞虫三百六十,龙为之长;介虫三百六十,我为之长。汝虽然翔汉冲霄,不过是羽虫之未,有什么手段,敢胡说漫天大活?”
鹭鸶说道:“世上只有鹦鹉能言,鸲鹆念佛,再不曾看见乌龟能说话。”
金线绿色毛龟道:“石言于晋,无情之物且然,况我有灵心,何足为异?”
鹭鸶说道:“我莫笑你短,你莫说我长,今日结为兄弟何如?”
那绿毛乌龟说道:“各将本身胜处说来,说得过的便是哥。”
鹭鸶道:“我占先了。遍体白翎,洒洒扬扬,不让千年朱顶鹤。”
绿毛龟说道:“满身金线,闪闪烁烁,何殊百岁紫衣鼋。”
白鹭鸶说道:“我立水窥鱼,影落寒潭成璞玉。”
绿毛龟说道:“我朝阳向日,壳留池畔赛含珠。”
白鹭鸶道:“我举翼傍红霞,锦绣窝中添个太真仙子。”
绿毛龟道:“我挺身浮绿水,藻萍深处现出碧眼胡儿”。
白鹭鸶又说道:“我顶有丛丝,谩说江边濯锦。”
金线绿毛龟道:“我胸怀八卦,岂非心上经纶。”
白鹭鸶道:“我若吞一粒金丹,指日丹丘羽化。”
金线绿毛龟道:“我若得八仙救度,须臾度脱尘寰。”
白鹭鸶道:“我立在清水潭边,清白羽毛堪入画。”
金线绿毛龟道:“我趴在绿杨树下,绿莎甲胄更惊人。”
一鸟一乌龟,这两物正在那里发生口角,一时半会不曾见得高下。
不想一个猎户一步步挨着靠近来,看见白鹭立在那里伸头展翅,就像与人说话的一般,他便兜起金丝弓,搭上狼牙箭,把那白鹭一箭就射倒了。
这正是:
左手开弓右手推,穿杨百步有神威。
虽然不中南山虎,白鹭翻身一命亏。
那金线绿毛龟看见白鹭鸶被猎人放箭射倒,正叹息间,谁知一个渔翁撑着一只小船,荡在深潭岸口。
绿毛龟看见船势来得汹涌,连忙伸开四足望水深处就走。
那渔翁看见他走,也不慌不忙,便把铁叉举起来,照着乌龟的头上叉将去。那乌龟立刻被铁叉扎一下,就叉开了圆壳,流出许多鲜血来。
真个是:
一把铜叉丈二长,锋尖铦利胜神枪。
眼捷手快无空放,乌龟今日见阎王。
不一时两个畜生都死于猎户、渔翁之手。
韩湘子才现出形来,叹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信非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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