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一族弟子那充满挑衅的话语,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东赢脑海中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
东赢的身体猛地一震。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之上。
喉头一阵翻江倒海的腥甜,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那股腥甜咽回去,却终究没能忍住。
一抹刺目的鲜红,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鲜血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之上,晕开了一小朵如同绝望般的血花。
他没有去擦嘴角那温热的液体。
此刻,他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彻底抽离。
灵魂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虚无之中。
唯有月紫之前那番字字泣血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棱,一字一句,反复穿刺着他的脑海。
每一次回响,都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与撕心裂肺的剧痛。
“你知道红衣姐姐,为什么宁愿假扮自己,甚至不惜谎称怀孕,也要嫁给冥王哈迪斯吗?”
月紫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一丝焦急,此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无比清晰地回响着。
清晰得,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
“那是因为……宇宙族群里的未来一族,他们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
“你应该也有所感应吧?”
“那万亿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些与你同源、甚至在某些时间线里,成长得比你现在还要强大的你。”
“可最终,他们都被宇宙海,那片超广阔空间里的四极限家族,彻底抹杀了。”
“如果未来一族将你的位置泄露出去,你知道那些家族,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吗?”
“红衣姐姐……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以自己为饵。”
“用她自己……去换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为你拖延,让你能在这有限的喘息之机里,尽快崛起啊。”
最后那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东赢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回忆的潮水如同退潮般散去,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废墟,和那深入骨髓、无法言喻的剧痛。
他缓缓抬起手,用带着甲胄的手背,胡乱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动作间,牵动了胸口之前战斗留下的旧伤,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先前的战斗中变得褴褛不堪。
方才那心神剧震带来的气息反噬,更是让本就破碎的上衣彻底撕裂开来。
东赢索性猛地抬脚,用靴尖勾住残破的衣摆。
狠狠一勾一撕,便将那早已不成样子的残破衣衫彻底扯了下来。
露出了他那身曾经象征着力量与野性的健硕胸肌。
然而此刻,那原本坚实完美的胸膛之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是当年与域外凶兽死战留下的印记。
有的则是大片大片的瘀紫与红肿,是之前为了探寻红衣下落,硬闯禁制留下的新伤。
此刻,这些新旧交错的伤口,都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方才的气息反噬,纷纷迸裂开来。
渗出的鲜红血液,缓缓染红了他古铜色的肌肤。
将那原本充满力量感的健硕线条,勾勒得触目惊心。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捶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他的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夜晚,或许是某个他早已遗忘在时光里的夜晚。
那时候,他和红衣还在一起。
那时候的他,似乎正因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或许是修炼遇到了瓶颈,或许是一场无谓的争执。
正对着红衣大声嚷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刻薄的责备。
他到现在,还记得红衣当时的表情。
她微微蹙着好看的眉,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有委屈,有担忧。
还有一丝,他当时完全没能读懂的……决绝。
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骂她多管闲事,骂她妇人之仁,骂她不懂他的雄心壮志……
呵。
东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深入骨髓的自嘲。
原来,在他意气风发,抱怨命运不公的时候。
在他因为她的不理解,而对着她大发脾气的时候。
她却早已独自背负起了如此沉重、如此绝望的使命。
独自一人,走向了那个他根本无法想象的黑暗深渊。
想到这里,一股滚烫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瞬间,便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的悲痛,深入骨髓的自责,与无边无际悔恨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让这个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都未曾退缩过半步的硬汉,此刻竟也无法抑制。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
他倔强地咬着牙,不肯让泪水落下。
可那湿润的水汽,却早已将他眼底原本的坚毅,冲刷得一片狼藉。
啪。
东赢猛地抬手,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过双眼。
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红衣用她的自由,甚至是生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他在这里流泪后悔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激起了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也正是这阵刺痛,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清明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处的山路。
那双湿润的眼眸之中,重新凝聚起了骇人的冰冷光芒。
那光芒里,有痛,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九死不悔、不容动摇的坚定意志。
他再次迈开了脚步,朝着山下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都会留下一个带着鲜血的沉重脚印。
他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鲜血不断从新旧交错的伤口中渗出。
顺着他肌肉的线条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却又异常的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他的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上。
也踏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荆棘与危险的未来。
寂静的山林之中,只剩下他略显蹒跚,却又异常沉稳的脚步声,在缓缓回荡。
还有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来的话语。
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的石头,却带着比磐石还要沉重的重量。
“等着我……红衣。”
“我会崛起。”
“我会变强。”
“我会撕裂那片笼罩着你的诡异黑暗。”
“我会去……救你。”
“我会用我的一切。”
“让那超广阔空间里的四极限族群,尽数臣服。”
与此同时,星极宗深处,四极限族圣地的核心区域。
一间古朴而威严的大殿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万年暖玉的温润气息,与淡淡的凝神檀香。
大殿四周的擎天殿柱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四象神兽纹路。
那纹路之中,隐隐有灵光流转,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散发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势。
然而此刻,这份沉淀了万载的威严,却被一声暴怒的咆哮狠狠撕裂。
“什么?!”
“竟然有这等事!”
开口之人,正是星极宗宗主,那位身着暗金龙纹道袍,面容古朴威严的老者。
他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开阖间隐有星辰幻灭的眼眸,此刻已然布满了暴怒的血丝。
他猛地一拍身前那张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玉案。
啪的一声刺耳脆响。
那坚固无比,就算是尊者全力一击都难以留下痕迹的万年暖玉案,竟应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丝丝缕缕的空间波动,从裂痕之中悄然逸散而出,让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老者须发皆张,周身环绕的天地灵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
那股恐怖的气息,仿佛随时都可能演变成毁天灭地的恐怖风暴。
“简直是胆大包天!”
“在我星极宗四极限族的地盘上,在我等为宗门天才后辈举办的大喜婚宴之上,竟敢如此放肆!”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滔天怒火。
但他出口的声音,依旧冰冷刺骨,如同万年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来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两道黑影一闪。
两名气息沉稳如山,身着玄色重甲的护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之中。
他们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语气恭敬无比。
“属下在。”
“传我命令!”
宗主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大殿之内滚滚回荡。
“立刻召集我族所有在外历练的核心弟子,以及今日前来赴宴的宇宙海各域的天骄贵客。”
“告诉他们,有外敌在我星极宗地界寻衅滋事,胆大包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的杀意。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将那狂妄之徒拿下!”
“我倒要亲自看看,他究竟长了几颗脑袋,敢在我星极宗四极限族的头上动土!”
“是,宗主!”
两名护卫沉声领命,身形一闪,便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殿外。
以最快的速度,去传达宗主的命令。
宗主的命令,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瞬间传遍了整个星极宗,以及四极限族的所有疆域。
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
东赢所在的那片天地,骤然风云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