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在此刻死寂得如同凝固的钢铁。
东赢坐在座椅上,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握紧。
听到这里,他胸中积压的怒火与焦灼,早已如同沉寂了万载的火山岩浆,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半分。
他猛地将拳头攥到极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一片惨白,骨节相互挤压摩擦,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一股磅礴而冷冽的气势,骤然从他体内毫无保留的爆发开来。
那气势如同蛰伏的凶兽骤然苏醒,让周遭的空气都瞬间凝滞,连漂浮在半空的尘埃,都硬生生定格在了原地。
他噌的一声,猛然自座椅上站起。
身下的座椅被他起身时带得狠狠向后滑出,与坚硬的玉石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没有半分迟疑,东赢转身,大步走向殿角那堆静静堆放的玄铁甲胄。
他先是伸手,拿起那对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的玄铁护腕。
这对护腕,是他当年纵横域外时,用星辰核心淬炼而成,陪他走过了无数生死险境,却在他定居星极宗后,便被尘封了数十年。
啪的一声脆响,护腕被他牢牢扣在了手腕之上。
黑色的玄力自他体内涌动而出,顺着护腕边缘的纹路缓缓流淌而过,让冰冷的甲胄瞬间与他的手臂完美贴合,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紧接着,他拿起沉重的护膝甲片。
他单膝屈膝跪地,将厚重的甲片严丝合缝的固定在膝盖之上。
每一个俯身、扣锁的动作,都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仿佛他此刻扣上的,不是甲胄,而是奔赴战场的誓言。
最后,他伸手,提起了那套静静躺在一旁的主甲。
那套盔甲通体呈暗黑色,甲面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纹路,仿佛将整片星空都凝练在了其上,隐隐间,有星辰流转的微光散发而出,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厚重与威严。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吸入肺腑,带着冰冷的金属气息,也让他翻涌的情绪,稍稍沉淀了几分。
双臂猛然穿过肩甲的束带,哐当一声巨响。
胸甲与背甲狠狠合拢,发出沉闷而威严的碰撞声,那声音如同战鼓擂动,在殿内久久回荡。
他双手快速动作,将腰间的兽皮束带狠狠勒紧。
指尖抚过甲胄的每一处边角,将所有的卡扣都牢牢锁死,确保没有半分松动。
他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去接他的姑娘回家。
此刻的东赢,周身甲胄森冷,气势磅礴。
他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在宗门内,温和教导弟子修行的儒雅老师。
而是一位即将奔赴必死战场,却依旧一往无前的铁血战士。
当一切准备就绪,东赢抬手,猛地推开了身前的殿门。
殿门被他推开的瞬间,外界的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没有半分停顿,大步流星的迈步而出。
他一路前行,来到了月紫所居住的房间之外。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只是微微侧过脸庞,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已然锐利如出鞘的神兵,仿佛穿透了头顶的屋顶,穿透了层层云层,望向了那片深邃无垠、连神魔都为之忌惮的宇宙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如同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顿的响彻在院落之中。
这一次,谁都不可能阻止我们。
哪怕……我要踏过那片连神魔都望而却步的宇宙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狂暴风暴,在他身后悄然凝聚。
那风暴之中,带着他滔天的怒火,也带着他九死不悔的决心。
房间之内,月紫将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窖,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疯了一般冲到窗边,双手猛地推开了窗户。
她探出身子,对着下方那道决绝的背影,焦急的放声大喊。
东赢老师。
东赢老师。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里,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慌乱。
我知道您心急如焚,可是……可是您不能这么乱来啊。
那宇宙海……那是连神榜之上的至强者,都不敢轻易硬闯的生命绝地啊。
自古至今,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闯入其中,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您这根本不是去救人,这是去送死啊。
她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话到最后,已然带上了浓重的哽咽。
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砸在窗沿之上,碎成了一片冰凉的水花。
然而,下方的东赢,仿佛没有听到她声嘶力竭的呼喊。
又或者说,从他决定穿上这身甲胄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劝阻,就已经被他彻底隔绝在了心门之外。
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没有半分动摇。
他迈开沉重却稳健的步伐,径直朝着星极宗山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那道身着玄铁甲胄的背影,在日光下拉得很长。
决绝,而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悲壮孤勇。
星极宗山门之处,今日戒备森严。
几个负责看守山门的内门弟子,正百无聊赖的靠在门柱旁闲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正朝着山门大步走来的身影。
见到有人竟敢在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强行闯山下山,几人脸色顿时一沉,立刻上前,拦在了东赢的身前。
他们看着东赢一身森冷戎装,周身气势迫人,心中虽有微悸,却依旧仗着宗门的规矩,厉声呵斥。
喂。
站住。
你是谁?
好大的胆子。
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弟子,双手抱胸,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被打扰了兴致的不耐烦。
懂不懂宗门规矩?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今日是我星极宗百年一度的大庆典,宗主早已亲自下令,今日任何人,都不准擅自下山。
你难道不知道吗?
还不快滚回去,免得惹祸上身。
面对几人的厉声呵斥,东赢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身前这几个咋咋呼呼的弟子,不过是路边几颗微不足道的石子,连让他侧目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依旧攥得死死的。
体内的玄力,如同蛰伏的凶兽,在悄然凝聚。
丝丝缕缕的黑色玄力,如同游蛇般在他周身的甲胄之上环绕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带着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缓缓朝着那几个拦路的弟子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一旁的岗亭之内,又走出来一个男子。
他身上的服饰,与其他普通弟子略有不同,袖口处绣着因果二字的纹路,显然是因果一族的弟子。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倨傲与轻蔑,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上下打量了东赢一番,尤其是在看到东赢那独特的发色与异色瞳眸时,嘴角顿时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美族同伴,阴阳怪气的打趣道。
哼,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你们美族的人啊,就是这般随心所欲,目无规矩。
他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语气里的不屑与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得看我们因果一族的人,行事有度,恪守本分。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是如何帮你们好好管理一下,这些不听话的族人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头被触碰到了逆鳞,即将择人而噬的暴怒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