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道之中,局分三等。
危局,困局,死局。
分别对应三种局面:
局势稍劣,尚有周旋余地。
处处受制,进退两难之境。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然而大祭酒此刻却犹如陷入了第四种局,诡异莫测,晦涩难明的……迷局。
整个棋局被迷雾笼罩,当局者,尽数陷入其中,难辨真假,难分方向。
想破迷局,只有一种人才可以。
局外人。
在秦辰看来,云极,就是跳进这盘棋的局外人,一个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棋子。
唯有这种人,才有机会破局而出,走出谁也无法预料到的棋路。
如果说玉先生,是大祭酒手里的一张底牌,那么云极,就是一只骑兵,连秦辰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棋子。
然而大祭酒并不知道,
被他视为奇兵的云极,根本不想走什么出人预料的棋路,人家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掀棋盘。
下尼玛啊下棋!
惹了老子,谁都别玩了!
阮涟漪的处境,算是动了云极的逆鳞。
别的都无所谓,唯独家人,在云极心里是第一位的存在。
什么古宝什么地位,什么修为什么境界,统统都没有家人重要。
当然了,
家人里肯定是不包括二叔的。
识海空间,云极的元神凝聚而出。
几步来到石棺近前,刚要大喊姐姐救命,忽然云极发现今天的石棺,与以往有所不同。
石棺依旧冰冷,看起来死气沉沉,并未悬浮,而是落在了地面。
云极能察觉到石棺的气息,变得比以往要暗淡得多。
发现石棺的异样,云极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
虚弱。
灵珠变得虚弱了。
云极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人命关天,紧要关头,珠儿姐你可别掉链子啊……
云极暗暗祈祷。
今天事发突然,云极一点准备都没有,身边没有任何助力。
即便有,也用处不大。
朱雀伏妖台是仙唐皇族的大阵,笼罩整个皇城,一旦被开启,元婴都未必挡得住。
况且劫法场这种事,谁要是出手,就是与整个仙唐为敌!
弘一真人若是出手,宝器宗将沦为邪道,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有好下场。
兰家出手,也是一样的结局。
至于书院一方,先不说人家柴先生会不会帮忙,如何求援都是个麻烦事。
总不能说我家夫人要被处斩,求先生帮忙救人吧。
云极的面子,没那么大。
拉着柴墨,是因为有千人投湖案,是因为云极能证明紫宸王是邪道强者。
人家先生可以为了仙唐根基,为了正派名望而出手,却不会为了救你家夫人而舍命相助。
说白了,今天这件事只是云极的家事。
除非阮涟漪背后也有强大的靠山,才能拉来帮手,否则没人会帮忙。
阮涟漪孤身一人,连天剑宗都没回去,到哪里找人救命呢。
唯一能舍命相救的,只有云极一个人。
所以云极准备自己动手,借助灵珠的力量,先把阮涟漪救下来再说。
至于后果如何,已经没时间考虑了。
“珠儿姐……”
云极轻声呼唤。
石棺表面随之浮现出一个很淡很淡的文字。
冷……
冷字极淡,刚刚出现就迅速消失。
好像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又急忙改口了似的。
云极顿时一皱眉。
冷字,应该是灵珠无意中流露而出,对应着她如今的虚弱状态。
云极的心头随之发沉。
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
要知道灵珠没有本体,只是一道元神,如果连元神都感觉到冷,说明虚弱到极其严重的程度。
“我有麻烦了,求姐姐出手相助。”
云极没时间多想,言简意赅的道出一句话,没有打趣,也没有玩笑,甚至没说出具体情况,只是声音很沉重。
石棺上浮现出字迹,一样简单。
‘她快来了……’
看到这四个字,云极的眸子晃动了起来。
灵珠口中的她,指的只能是一个人。
月河沉棺里的古尸!
石棺上字迹变幻。
‘她已经上岸了,比我预料的要早,而且多了一种变化。’
‘她的神智,不知为何变得很强,在与我争夺元神之力。’
‘我必须全力应对,才不至于元神流逝,否则我会消散。’
‘这次帮不了你,对不起……’
看完石棺上的字迹,云极忽然笑了起来。
拍了拍石棺,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我解决完皇城这边的麻烦,再帮珠儿姐夺回那具古尸,至于我的麻烦,我自己想办法。”
“对了珠儿姐,能不能将我的血丹与金丹换一下,将血丹封印在石棺里,金丹放出来。”
云极说完,石棺立刻开启一道缝隙。
一道金芒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血光没入石棺。
灵珠将云极的两个金丹,来了个调转。
当石棺封闭,气息明显变得更虚弱了几分。
这下当真像个棺材了,看不到半点活气。
云极知道灵珠已经尽力了,不再多言,元神离开识海空间,回归本体。
感受了一番本体境界,云极深吸一口气。
金丹初期。
完美金丹与完美血丹,相差了一个小境界。
金丹弱些。
原本血丹中期所能动用的威能更大,但云极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没有了援手,只能靠自己去救阮涟漪,免不得要面对伏妖台那惊天的威能。
若是血丹境,在那种煌煌真火的焚烧之下,瞬间就得化成灰。
金丹虽然也坚持不了多久,但金丹有另一个用处。
这个用处,是能否救下阮涟漪的关键所在。
这时云极已经来到了伏妖台前。
伏妖台一侧,早已摆好了长桌,其上摆放着用来指挥行刑的令箭。
牧真端坐在大椅上,望了眼天色,就开始闭目养神。
距离正午时分,还差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便是行刑之时。
云极站在牧真身后,看向伏妖台。
高台上的囚笼里,阮涟漪居然被冻在一块坚冰之中,闭着眼,宛如雕塑。
一别半载,
云极想象过很多种相逢的画面。
唯独这一种,从未想过。
夫妻团聚的地方,居然是在朱雀伏妖台这种行刑之地。
死地,相聚!
云极认得那块冰,是阮涟漪携带的吊坠所化。
本体是把冰剑,威力不凡。
可单凭着这把冰剑,绝对挡不住伏妖台的轰杀。
正在这时,坚冰里的阮涟漪睁开了眼,与云极四目相对。
阮涟漪动弹不得,她用眼神,传递给云极一个消息。
别救我,放弃吧,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