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上床时,戈薇还未完全失去意识。
只是觉得罩住自己的玻璃变厚了,连原本听得见的一点声音变成了带着厚重外壳的杂音。
而这点杂音也渐渐远去。
这种意识失重下坠的感觉让戈薇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
在将熟悉的冰凉握紧,戈薇安心了。
日暮家忙了一晚。
第二天戈薇是从病床上醒过来。
桔梗在他睁眼的第一时刻就俯身上前,伸手在他额头测温。
“感觉怎么样?”
戈薇还未清醒,愣愣地点点头。
“唔——”疼。
头疼欲裂。
戈薇脸皱成一团,怎么身体一觉醒来没有神清气爽,反而笨重的仿佛去跑了十公里。
“我,咳咳!”
一开口,声音嘶哑难听的让戈薇心中一惊,剧烈的痒意袭上喉咙眼。
桔梗扶他起身靠着,“小心,喝口水。”
就这桔梗的手抿口水,戈薇缓了缓,望向四周,厚重的帘子将两边遮的严严实实,只对面有位患者和他一样正在吊着水。
“这是……医院?”
鼻音好重。
戈薇又咳了两声,桔梗给他拍了拍背,“对,昨晚吃了药后你就昏睡过去,后来打车送到医院……难受就别说话,躺着休息养神。”
“那现在什么时候了?”
戈薇有点懵,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钟指着六,怎么看都不像是凌晨六点。
“晚上六点。”
居然睡了一整天,不对,准确来说是一天半,戈薇恍然,难怪头那么疼,感情是睡得太久。
戈薇突然发现桔梗身上还穿着巫女服,眉间带着歉意,“桔梗……你一直陪我?”
桔梗摇头,“不止我,时间太晚,伯母估摸着你快醒了,所以回去给你准备吃的东西,爷爷和草太去拿药,等会儿就来。”
她话音刚落,戈薇肚子叽里咕噜发出饥饿警告。
两人同时盯向肚子位置。
戈薇尴尬地伸手盖住,简直不要太欲盖弥彰。
“好像,呃,是有点饿了。”
“咕~”
“……”
要不是一只手打着点滴,戈薇恨不得两只手一起将肚子捂紧。
忽地,戈薇眨眨眼,意识到什么,瞥向打着点滴被他忽视掉的那只手。
那只手握拳,不是自然的蜷缩,中间握着的是早已捂热成他的体温,属于桔梗的手。
“……诶?”
戈薇呆愣当场,一时忘记放开手。
恰巧隔绝病床的帘子“刷”一下被拉开,护士捧着病例单,脸上挂着职业微笑,“3号床,啊,醒了……请问是日暮篱先生吗?”
“啊,是。”
戈薇下意识应了一声,但慢一拍的视线还停在手上。
护士顺势望去,笑容更灿烂了,“日暮先生可以松手了,这位小姐被您拉了一天的手,差不多让她休息一下吧~”
“诶!啊、对不起!”
戈薇面红耳赤,听出了护士语气里的揶揄,慌忙想要松手。
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手指僵硬到根本无法精准听从指令,和他慌张急促的表情不同,手指慢悠悠,仿佛恋恋不舍般一根一根张开,从桔梗手上蹭过。
戈薇干巴巴,“……等等,手好像,有点不听使唤。”
他急得都快冒汗了。
桔梗发出一声含着笑意的轻叹。
戈薇只觉耳朵好烫好烫。
好在护士有良好的职业操守,没有让戈薇继续局促下去。
“慢慢来就好,点了一天水身体会水肿,不会像平时那样灵活,僵硬无力是很正常的哦~”
戈薇尴尬地想要钻进床地板。
“还有小半瓶,大概十几分钟就吊完了……那么结束后还要去找医生复查一下,您呃,这位巫女家属知道吗?”
护士瞧了眼虚弱的戈薇,果断把问题解决权交给桔梗。
“嗯,我知道了。”
“好~有问题的话叫我就好,我在这边值班,您注意休息。”
“麻烦了。”
“不客气。”
护士打完招呼转身离开,还没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听见爷爷和草太匆忙过来的身影。
“哥哥!你总算醒了!”
草太扑到床边欣喜道,“你睡了一整天,医生抽了好多好多血,我还以为你……”
说着他哽咽住。
戈薇摸摸他的脑袋,柔声安慰,“只是发烧而已,可能稍微严重了些,这不是好好的。”
不过……抽血?
“没事就好。”爷爷拍着一打病历单,打趣道,“这下好了,下学期给你请假就不用绞尽脑汁找各种理由。”
草太无语,“……爷爷,被妈妈知道会罚你一个星期不许喝酒哦。”进医院这种事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嘛?
“嘤——”
两人交谈之际。
桔梗接过病例单查看。
而戈薇不动声色地抬了抬胳膊,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大大小小的针眼。
他嘶一口凉气。
有必要如此严阵以待吗?不知道的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呸呸呸!
戈薇暗骂自己没事找事,咒自己干啥。
不过既然检查了,那就问问,反正做了不碍事。
戈薇问,“检查结果如何?”
“还没有出结果。”
草太摇头,“爷爷只拿到了退烧的药,具体的医生说还要等明天。”
“明天啊。”
那不就剩一个晚上的时间。
戈薇挪动躺得发麻的身体,试探身体的状况。
嗯,除了头疼得厉害,全身微微酸软没力气,其他一切正常。
戈薇把自己已经没事可以回家的想法道出,得到草太一个“你不懂事”的眼神。
“哥哥,不要任性哦,虽然我也不喜欢医院,但是生病了得好好治疗才行,回家是不可以的。”
“可是……”
戈薇还在挣扎。
“没有可是。”
草太坏笑,“还有很多检查没做呢,桔梗姐姐可是说了,要全、部、从头到尾做一遍检查,有些检查要等哥哥你醒来才能做。”
所以就别想着回家啦~
一旁被点到名字的桔梗闻言从病历单中抬起头,微微颔首,打破戈薇的最后一点希冀。
“没必要吧……桔梗。”戈薇弱弱对桔梗道,“我又没受伤,再说上次不是检查过了。”
“上次是上次,而且两次检查的原因都不一样。”
桔梗态度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