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挨过,他才更清楚,那种滋味不是一句话能说完的。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知道,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就收不住。
今天是一只鸡,明天呢?
他忽然烦躁起来,抓起蒲扇猛地扇了几下,火苗窜得老高,锅里的汤溅出几滴,落在灶台上,发出“滋”的一声。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低声说。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又皱起了眉。
不算了?怎么不算?去说?去闹?
那孩子的脸又浮现出来——瘦,倔,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狠劲。
何雨柱忽然有点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站起身,把锅盖扣上,火也压小了些。
院子里已经恢复了安静,刚才探头的人见没热闹看,也都缩回去了。夜重新合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何雨柱知道,这院子里,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不会真没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稳。
他要找人。
这个时候,还能说上几句的人,也就那么一个。
屋门是虚掩的。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声,还有杯子碰桌子的响动。
何雨柱抬手敲了两下。
“谁啊?”里面的人声音带着点不耐。
“我。”何雨柱回了一句。
屋里顿了一下,然后门被拉开。
许大茂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躺下又起来。他眯着眼看了何雨柱一眼,眉头一挑:“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儿干嘛?”
何雨柱没回答,直接往里走。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关上门,嘴里嘀咕:“你这人,进屋都不打招呼的。”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光不亮,却够看清东西。桌上放着一个茶缸,旁边还有半包花生,显然是刚才边吃边歇。
何雨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许大茂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出事了?”他问。
语气不再吊儿郎当。
何雨柱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猜。”
许大茂嗤笑了一声,往床边一坐,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这院子里还能有什么新鲜事?不是鸡丢了,就是东西少了,再不然就是谁跟谁又吵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眼神一闪。
“鸡?”他盯着何雨柱,“不会吧,又丢了?”
何雨柱没说话。
这沉默,等于默认。
许大茂把茶缸“啪”地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倾了些:“谁干的?”
何雨柱吐出两个字:“棒梗。”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大茂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慢慢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我就知道。”他冷笑了一声,“这小子,早晚得出事。”
何雨柱皱眉:“你早就怀疑?”
“怀疑?”许大茂摆摆手,“这还用怀疑?他那双眼睛,盯着别人家东西的时候,跟狼似的。你没看出来?”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没看出来。
只是以前,他总觉得,那不过是孩子的贪嘴和不懂事。
可今天这一出,让他心里那点“也许还能改”的念头,开始动摇。
“我刚抓了个现行。”何雨柱说。
许大茂眼睛一亮:“抓住了?那你还等什么?直接把人叫出来说清楚啊!”
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兴奋。
何雨柱看着他,眼神有点冷:“你觉得,这事闹大了好?”
许大茂被他看得一顿。
“怎么不好?”他反问,“不闹大,他下次还偷!今天是鸡,明天说不定就是别的。”
何雨柱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
许大茂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开口:“你该不会……放他走了吧?”
这句话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可何雨柱的表情,让他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果然,何雨柱缓缓点了点头。
屋里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许大茂盯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人……我真是看不懂。”
那笑里,有点讥讽,也有点不可思议。
“抓住了,不说,还放走。”他摇头,“你图什么?”
何雨柱抬眼,看着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许大茂一愣。
他本来是想数落两句,可被这么一问,反倒卡住了。
“该怎么做?”他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这还用想?把人叫出来,让大家都知道,让他家里赔啊。”
何雨柱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许大茂被问得有点不耐,“然后他以后就不敢了。”
“你确定?”何雨柱声音不高。
许大茂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当然”,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有点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闪过棒梗那张脸。
那孩子的眼神,他也见过。
不是那种被吓一下就会老实的。
反而更像是——越压越狠。
“那你想怎么办?”许大茂反问。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慢。
许大茂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平时的何雨柱,说话都是干脆利落的,很少有这种犹豫的时候。
“你是心软了。”许大茂忽然说。
何雨柱没否认。
“心软有用吗?”许大茂盯着他,“你今天放他一回,他记的是你放他,还是你没揭穿他?”
何雨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刚才就想过。
答案,其实他心里清楚。
“他未必会记好。”他说。
“那你还这么做?”许大茂皱眉。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有些事,不是为了让人记好。”他说。
许大茂听得更不耐了:“你别跟我绕这些,我听不懂。”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跟你说,这事不能这么算。”他停下来,盯着何雨柱,“你要是不说,我去说。”
何雨柱抬头:“你去?”
“对。”许大茂点头,“反正我也不怕得罪人。”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何雨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