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兽城成了萧国在南原的唯一领地。
黄岩兽城周遭环境恶劣,地广人稀,最近的城池离这里至少也有两千多公里。
距此地最近的城池,则是以双头蛇族为尊的瑟金城。
也就是常天辰和常引泊出生的地方。
瑟金城是一座乍看很有赛博风格的城池,整座城池基本上都是金属构建而成。
建城的金属,是从大型巨纹矿中提炼出来的。
巨纹矿经过高温分解,精炼出来的金属,就叫做瑟金。
提炼出来的瑟金,经过特殊药水泡制,能达到不惧水火侵蚀的效果。
瑟金本身的硬度和韧性也都是顶级的。
可做建筑材料,也可以作为战士的武器。
南原所有兽城军队所用的武器,皆从瑟金城采购。
瑟金城对金属的锻造工艺,已是登峰造极,根本不是贫瘠的北荒能比的。
瑟金城与黄岩兽城完全不同。
这座城池可以称得上是兽世建筑史的一个奇迹。
是鬼斧神工般的存在。
因城池周遭多巨纹矿,初代城主就开始奢侈地用精炼过的瑟金,打造房屋建筑和日常用品。
随着一代代城主的喜好,这座城池在近千年的时间,规模不断扩大。
截止到今日,总占地面积超过八万平方公里。
这还不是它的极限。
这座城池,每年都会扩建。
瑟金城大部分的奴隶,从生到死,都被这座庞大的金属城池压在背上。
每一块瑟金上,都浇筑着他们的血泪。
就算在科幻作品中,凌承恩也没有见过全金属的城池。
常天辰镇守黄岩兽城的第二年,写信给她时,提及了瑟金城。
并在信中写了不少关于瑟金城的消息。
凌承恩知道他的用意。
是为了帮助她更多更全面地了解南原每座城池的特点,同时也方便她后续制定更严谨周密的攻城计划。
因为他写的内容太过奇幻,凌承恩从一开始就被勾起了好奇心,并且想亲眼目睹这座兽世之下的赛博城池。
但南原局势尚不稳定,家里的几人几次三番阻拦她去南原的计划,以至于她不得不将好奇心压下,静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常天辰也很清楚,在他晋升到十七阶之前,不宜再与南原其他兽城开战。
因为时攀星在攻打下黄岩兽城的同年,就已经离开了陆地。
严格意义上来讲,黄岩兽城其实是没有十七阶战士镇守的。
不过玉恒给了他一截藤蔓,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立刻支援黄岩兽城。
但常天辰没把他当成救命底牌。
因为黄岩兽城的环境,对玉恒一个木系战士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在这种环境下作战,他的实力没办法完全发挥,最多也就八成。
而时若安倒是可以镇守,但他回了极北海域,且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处罚,人暂时被扣在了海里。
凌承恩与时攀星交涉过,先把时若安尽快带回来了。
时攀星拒绝了她,但还是透露了一些细节。
时若安肯定会回陆地,只不过海祭殿不会轻易放人。
毕竟海祭殿的神侍当初追随时若安上岸,多次闯进黄岩兽城打探消息,并营救时攀星,让海祭殿折损了大批的天赋极佳的神侍。
这些神侍除了保护大祭司,还掌握着诸多海族古老的祭奠礼仪,以及各种深奥的知识。
这些神侍死亡之后,海祭殿面临传承断代的危机。
而时若安是自幼接受海祭殿教导,算是目前唯一一个幸存下来,且全面掌握海族所有古老知识的活词典。
他不做祭司了,可以。
受了罚,自然也就可以卸下祭司的身份。
但他得把知识传给下一任祭司才行。
而海族的新祭司,暂时还没有选出来。
时若安只能暂时留在极北海域,将那些掌握的知识全部整理成册,方便继任者学习领悟。
这个解决方案其实算是最温和的。
一切还是多亏了凌承恩研究出的海纸术。
海纸,就是可以在海下使用的纸张。
这是无数次实验的结果。
海纸在海水浸泡的状态下,三年之内也不腐不烂,字迹亦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在干燥的环境下,只要不是故意损坏,并定期用药粉驱虫。
海纸应该可以保存数百年之久。
时攀星没办法干预海祭殿的决定,但他可以在其他事情上帮忙。
所以帮海祭殿专门打造一个用来存放书册的空间。
这个空间在海底,十分干燥,利于保存文字书册。
所以,时若安只要将东西全部记录下来,他随时都可以离开。
时攀星之前和海祭殿交涉过,想帮时若安争取回万兽城整理书册的机会。
但海祭殿现在的神侍长态度非常强硬。
这人原本是因为年纪太大,主动提出退休养老的上任神侍长。
接任神侍长职位的,其实是他的外孙。
这人在追随时若安去黄岩兽城时,为了掩护他逃离,最后死在了鞭尾蜥族兽人的刀剑之下,就连完整的尸骨都没有保存下来。
上任神侍长对时若安插手王族夺位,又令海祭殿折损大批精兵强将的一系列行径十分不满,也对他本人十分厌恶,所以在这件事上格外针对他。
时若安对此也没有反驳,而是将女儿送到了时攀星那里,托他代为照看,若是凌稷雪想回万兽城,就让时攀星将人送回她母亲身边。
自己则是选择独自应付老神侍长的刁难。
因为这次确实错在他。
没什么可抱怨的。
凌承恩也收到了时若安的回信,知道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家,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凌稷雪虽然年纪还小,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在得知阿父没办法回万兽城,必须要留在极北海域赎罪时,便决定在极北海域陪他,只每年寒季的时候,会回万兽城待四个多月。
孩子有自己的主见,不觉得漂泊在外辛苦,凌承恩也不阻拦。
而且凌稷雪继承了时若安的鲛人血脉,其实待在海域内,对她来说更舒适。
所以她也就任由这孩子去了。
不过,该上的课,该做的作业,一点儿都少不了。
每个月她都会安排人手,将课业给她送去。
顺便还挑了两个老师过去支教,让她每天务必保证上岸听课的时间不会低于两小时。
为此,大女儿凌稷雪愤然写了封错字连篇、狗屁不通的书信回来,强烈抗议她这个决定。
但凌承恩看完信后,把这篇从头到尾就没几个对字的书信,反手就塞到了白青羽怀中,一脸嫌弃道:“就她这文盲水平,还想着逃避课业?我没给她加课,都是拳拳慈母之心在发作了。”
白青羽看着海纸上斗大的字体,歪七扭八地躺在一道道手绘的横线上,忍俊不禁道:“还行,写对了七个字。下笔的时候力透纸背,看得出来她在很用力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凌承恩一脸无语地看着白青羽,问道:“这孩子放个屁,你是不是都觉得特可爱?”
白青羽弯着眉眼,将海纸折起来,塞回信封中,满脸宠溺地说道:“阿雪本来就很可爱啊!”
“我记得她特别小的时候,还因为崩了个屁,把自己吓得嗷嗷哭……这孩子可太有意思了。”
“我得把这信收起来,等她长大了再拿出来给她看。”
“到时候也不知道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白青羽起身去拿匣子,准备把信封放进专门给阿雪准备的那个箱子里。
这孩子每次从海里回来,都会给一大家子带礼物。
白青羽收到的最多,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特别喜欢他。
所以每次最漂亮的海珠,最好吃的海鲜,她都是先挑白青羽的份儿,剩下的则是再分拣送给其他人。
等白青羽去收拾东西时,凌承恩展开了另一封信。
信是常天辰写的。
他成功晋升十七阶了。
凌承恩目前也有十七阶,进阶只比他早四个月,但这事儿她没告诉常天辰。
所以常天辰这次写的信,里面满满都是进阶后的得意,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白青羽回来的时候,看她盯着信出神,垂眸扫了一眼,道:“你跟他说,准备增派一个十七阶的战士去黄岩兽城了吗?”
“信应该还在路上,估计还要等两日才能送到他手上。”凌承恩将信纸放在桌上,用一旁的铁木镇纸压住信纸的边角,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怕是会气上一段时间。”
“多个人帮忙,不是更好?”白青羽不解。
凌承恩拉了张凳子到身边,示意他坐下说。
白青羽顺势落座,单手托着下颚,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凌承恩解释道:“应对这种事情的态度,要看人。”
“若是玉恒在前线,我送个十七阶的战士过去,他巴不得一天连发十二道急信,催着我们把人尽快送过去,他好做翘脚掌柜。”
“若是重真,他可能会觉得有落差,但也是能接受的,不会有太多的愤懑不平。”
“因为他本身对权柄看得就没有那么重。”
“但常天辰不一样。”
“常天辰一心扑在军队上,每一座城池,每一块领地,都是他费劲心思,拼尽全力才拿下的。”
“对于他来说,权柄在握才是他的底气,是他受重用的证明。”
“分权,就意味着削弱他的力量,会让他感觉到不安。”
白青羽歪着脑袋,上目线垂下,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是多虑了。常天辰固然看重权势,但未必会觉得你派十七阶战士过去,就是打压他,或者是制衡他。”
“虽然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从客观角度来看,他其实对你极为忠诚。”
白青羽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常天辰忠于的不是萧国,而是凌承恩这个人。
他没有信仰,没有目标。
只有一个执念。
要靠近凌承恩,成为她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凌承恩未必不清楚这点,但她还是保留着警惕之心,没有相信常天辰绝对的忠诚。
白青羽不懂她为何会如此谨慎小心,但也没办法干预她的判断。
对万事万物保留一定的戒心,也是对的。
人都是会变的。
这种事情虽然没落到他头上,但亲眼见到她是如此对待赤诚一片的常天辰时,心里竟也会生出一种微不可察的可悲。
白青羽那丁点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情敌的同情,以及心里那些微妙的思绪,他不会当着凌承恩的面说。
和凌承恩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她身上渐渐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即使他们是终生的伴侣,有些时候也避免不了若即若离。
但更多的时刻,还是会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生他们都无法离开彼此。
凌承恩回过神来后,发现白青羽也在走神。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会如何安抚他?”
虽然他并不觉得常天辰会愤怒,但凌承恩肯定会给予对方一定的安抚。
凌承恩将手边刚写的纸条推到了他面前。
白青羽目光扫过去,神色顿时怔住。
米黄色的纸张上,只写了三个字——瑟金城。
“你要他去打瑟金城?”
……
常天辰接到攻打瑟金城的命令时,没有分毫的意外。
苏惟画这次也随着凌承恩派来的那名十七阶战士抵达了黄岩兽城。
常天辰看着他送过来的一堆东西,看都没有看一眼,没骨头似的歪在椅子上,左手随意地转着指尖的蝴蝶刀,右手支颐盯着苏惟画,语气幽幽道:“没有新意!每次都是送一堆东西过来,她这是担心我对她不满吗?”
苏惟画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十分淡定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你问我,那真是问错人了。”
“白青羽都揣摩不了她的真正心思,我更没有那个脑子。”
常天辰幽幽看了他一眼,轻哼了声,道:“啧,你这人……精明得很。”
只是寻常人看不出来罢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眼前这闷不吭声的家伙其实很会哄凌承恩开心。
就连玉恒都有吐槽过,这人闷骚得很。
尤其是私下的时候,很有情趣,把凌承恩那点性癖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