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成长史 第111章 叙旧

春桃将碗轻轻递到禾穗掌心，青瓷碗递到禾穗掌心时，她似忽然想起什么，眼尾微扬：“对了，阿彻还传了话来，世子交代，您今日不必去松烟斋学理事。”

禾穗低头舀起一勺，百合的清甜混着莲子的微苦漫上舌尖，却在喉间化作一缕涩意，恰似心间翻涌的万千滋味。

她忽然看见竹帘外的日影在案上晃出碎金，恍惚又回到三人挤在县府西廊下分食茯苓糕的午后，日头将竹帘晒得发烫，碎屑落进月白衣襟里，嬷嬷们的碎语混着石榴花的甜香飘过来，春桃总把最大那块糕饼往她手里塞。

春桃见她眼底浮起怔忪，指尖蹭了蹭禾穗的手背：“好端端的，怎么发起呆来了？莫不是粥里的莲子硌了牙？”她半开玩笑地倾身，用银匙拨弄碗中粥糜，“奴婢瞧着这粥煮得极绵密，莲子都炖得化了心”

“别闹！”禾穗将银匙搁在碗沿，她垂眸望着碗中沉浮的百合瓣，“我方才想起刚入县府那年，咱们挤在西廊下听嬷嬷训话，每日只消做好指派的活计，哪像现在......”

“您还真别说，”春桃忽然凑近了些，乌发扫过禾穗腕间翡翠镯子，语气里却盈着笑意，“要不是听廖叔说，是您向世子求了恩典，奴婢还真情愿待在县府里呢。主子们都回京了，奴婢们留在县府每日扫扫落叶、逗逗廊下鹦鹉，别提多轻省了。”

禾穗闻言指尖一颤，将帕子往膝头压了压“我以为你的性子会更喜欢京城的热闹呢......倒是我多嘴误了你。”

“别呀，”春桃忙摆了摆手，眼尾弯出两枚小梨涡，“您肯念着奴婢们，奴婢们高兴还来不及，秀秀动身前夜兴奋得都睡不着。”

禾穗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流苏，“没误了你们便好......”

春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闺中私语的亲昵：“奴婢们听说您成了姨娘，惊得险些把茶盏摔坏了——原想着......”

话音忽然顿住。禾穗抬眼时，正撞见春桃盯着自己腕间的指痕，那抹淡红在晨光里晃了晃，像新折的藕丝，丝丝缕缕牵出昨夜的片段。

禾穗慌忙将帕子往下扯了扯，腕间翡翠镯子却“当啷”一声撞在桌沿。

指尖卷着乌发绕圈：“姨娘这臊得耳尖都红透的模样，倒真像戏文里才承宠的小娘子？”她歪头盯着禾穗脸上骤起的羞意，忽然放软声调，凑近了些：“不会吧?您跟着世子可都一月有余啦......莫不是......”尾音隐在屏风后飘来的茉莉甜香里，她眼尾微挑，扫过案上百合莲子粥。

禾穗只觉耳尖“轰”地烧起来，羞涩别过脸，耳尖的绯红却顺着脖颈漫进衣领，像被晨露洇湿的朝霞。

仿佛又回到昨夜被他按在榻上的时刻，听他在耳边哑着嗓子说“别躲”，掌心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胡......胡说什么呢......”她的辩解轻得像片柳絮。

“瞧您这副模样，”春桃笑着直起身子，替她拨弄歪斜的珠钗，“不过是句玩笑话，怎的就慌成这样？难不成...昨夜真被世子折腾得狠了？”忽然瞥见禾穗领襟下若隐若现的齿痕，那形状太清晰了，齿痕似弯月牙，边沿还泛着未消的淡紫......

“春桃！你一个姑娘家......”禾穗惊得抬手去掩领口，镯子再次“当啷”撞在桌沿。

她望着春桃眼底骤起的惊诧，忽然想起县府里，姑娘们凑在廊下绣肚兜时，总爱拿话羞那些定了亲的姊妹，可从没人说过，这闺房里的“情潮”竟能化作这般狰狞的印记，像朵开在雪缎上的花，艳得刺目。

“是奴婢失言了。”春桃福了福身，忙低头替她整理衣襟，“您快用些粥吧，凉了要伤脾胃的......”

青瓷碗在掌心发烫，恍若昨夜那人握过的温度。禾穗慌忙将勺子送入口中，却不慎呛了升腾的热气，咳得眼尾愈发红透，恰似坠了两颗碎珊瑚在眼下。

春桃忙轻拍她后背，用帕子替她擦拭嘴角：“可是烫着了？”

“没......没事，就是呛着了。”禾穗按住她的手，腕间红痕与春桃帕上的胭脂色叠在一处，竟分不出哪个更鲜艳。

春桃见状忙福了福身，乌发垂落遮住眼底笑意，指尖却悄悄将粥碗往她身旁推了推：“是奴婢嘴碎，再不敢逗您了。您慢些用粥，仔细这莲子羹凝了油皮......”说着用银匙轻轻拨弄碗沿，声音里裹着三分愧疚七分促狭。

“姨娘，”秀秀抱着食盒跨进门槛，香杏紧跟其后，“厨房新制了玫瑰茯苓糕，奴婢想着您爱吃......”话音忽如哽在喉间。

秀秀望着秀秀脸上的促狭，食盒险些撞在门框上，香杏慌忙扯了扯她衣袖。

春桃闻声，忙转身疾步接过食盒，指尖在秀秀手背上轻轻掐了掐，一面揭开盒盖，甜腻的玫瑰香气混着一丝陈旧的茯苓味便漫溢开来。她含笑道：“你倒还记得姨娘的口味，这茯苓糕该让厨子少搁些糖霜的。姨娘从前爱甜食，却独独受不得齁嗓子的甜。“

“奴婢去换盏温茶来。”香杏见三人似有话要叙，便体贴地福了福身，转身避开。

“秀秀，昨夜歇得可还习惯？”禾穗拉过衣袖盖住手腕，轻声问道。

秀秀帕子在掌心绞出褶皱：“回姨娘的话，奴婢们......都挺好的。春桃昨儿夜里还说，等旬休了带我去逛京城里的胭脂铺呢。”

“京里确实繁华。”“禾穗垂眸搅了搅碗中莲子羹，羹汤晃出细碎涟漪，“也不必非得等旬休，一会儿去拜见了义姐，便求她准你们出去逛逛。只是午后日头毒，若嫌街面晒得慌，倒不妨寻间茶室坐坐，听说京里的说书人......”

她忽然顿住话头，银匙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抬眼时眼底已漫上温软笑意：“总归你们爱热闹，记着看好日头，别误了酉时回府便是。”

秀秀与春桃闻言，面上俱是一喜，眸光亮晶晶地相视而笑。秀秀伸手轻轻捏了捏春桃的指尖，春桃则忙不迭拽住她的手，两人指尖相扣，眼尾眉梢尽是藏不住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