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连翘的奇幻经历 第121章 南兆议政

陆伯嵩一拍手：“这主意太妙了！新词儿，旅行结婚！既节约，又开心！”

金煜写好了信，封好。

古连翘接过来，交给侍卫窦小豆：“你把这封信交给萧大叔，叫他尽快送到云霄金不换当铺。”

窦小豆走后，古连翘对金煜说：“你喝了药，把这一身邋遢打扫干净，我还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陆伯嵩端起碗，递给金煜：“还热着啦，趁热喝了。”

金煜接过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干净，抹抹嘴，人立刻精神许多：“嗨，心里的块垒去掉，一下轻松了，我也该去开门营业了。”

古连翘狐疑地瞧着他：“做什么？”

金煜一副无奈的表情：“什么招儿都使出来了，可还是没找到玉蝴蝶，不敢回云霄。那天，翠姑把杨柳饭店搬来南兆，开张大吉酬宾，我去吃了后受启发，就传信，叫管家小蓝送了银子过来，开了个古董店铺，聊以度日。”

“你倒是会想。”陆伯嵩敛色。

“早就想干古董买卖，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店耗着，还遂了自己多年心愿。”

“那你就打算在南兆一辈子，不回云霄了？”

“开店嘛，说声哪天想离开，关张就是，也没多大影响，总比无所事事地坐吃山空的要踏实。”

“是这个理，金老板会打算。”古连翘觉得金煜的精明就在于，看起来哭得稀里哗啦，过一阵儿就云开雾散，该干嘛干嘛，一切都无所谓。

“南兆新帝刚登台，地痞流氓蠢蠢欲动，在做最后挣扎。你就不怕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找你麻烦？”陆伯嵩提醒他。

“怕啥？古御史和你都在南兆，实在有事，你们不会不管我吧？”金煜道。

古连翘听他这么一说，就提不起兴致把寻找“秘境”的事情对他讲了，那就择日吧。于是，道：“先这样。你慢慢把身体养好，把自己的生意安顿好，我的事情不急，过段时间再找你。”

“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不肯讲......”金煜还在愣神儿，古连翘和陆伯嵩已经出了财茂货栈大门，各奔东西了。

连翘去了南兆皇宫。

天色昏暝。北地冬寒凛冽，风刮在脸上如细刀割肤，一路行来，指尖都冻得发麻。

古连翘跨入皇宫，又进大殿，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她感到浑身都活泛起来。

殿内铜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轻响，将一室染成温软的橙黄色。

和颐早已候在殿门内，见古连翘进来，便急步迎上，不等她屈膝便道：“先生不必行礼，快请起。”

古连翘回头，瞧了一眼站在门口，引她进殿的李公公，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跪拜：“礼不可废，陛下如今是南兆之君。”

和颐无奈摇头，趁扶她起身时压低声音：“皇上也来了，就在里头。”

古连翘一怔。

“啥？”古连翘惊讶，感到出乎意料——昨天跟他在骁骑营外一起散步，竟半字未透露......转念又暗自失笑，皇上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立刻又释然了。

她解下沾了雪沫的披风，露出月白色棉袍。抬眼便见季翃自屏风后的暖阁转出。

一身靛青常服，玉冠未戴，只以竹簪束发，看上去清雅绝伦，倒像是寻常世家的清贵公子。

“参见皇上。”她又要行礼。

季翃抬手止住：“此处没有皇上，只有季翃。”他眼中含笑，“没想到吧？今日在这南兆，又见面了。连翘可是怪我未提前告知？”

“岂敢。”古连翘直起身，语气里带了些许调侃，“还说我怕见皇后宁馨儿，我看皇上也是一样。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躲到南兆来了。”

季翃耳尖微红，轻咳一声：“莫要胡说，此番前来确有要事。”

二人转到屏风后，“昨夜你离开后，和颐密信到了。宁馨儿那边……咳，自有欧阳慈应付。”

仨人进到暖阁，围炉而坐。

老太监李公公安静奉茶，他步履极轻，斟茶时手腕稳得不见半分颤动。退出时却顿了顿，回头看了季翃一眼。

待门扉合拢，和颐低声说：“李公公侍奉过先帝和泰，在宫中四十三年了。”

季翃凝视着那扇闭上的门：“旧宫人须得仔细审查清楚，以免后患。今日不谈这个——和颐，你说有难处？”

和颐点头。

古连翘喝了一口热茶，身体松弛下来。

季翃道：“今天就我们仨人，不论身份地位，平等说事儿。”

和颐慢慢开口：“皇上和先生是我长辈，在我心里举足轻重。我如今继位，要尽快拨乱反正。希望皇上和先生助南兆国一臂之力。”

季翃：“我们都来了，就是支持。有什么问题直接讲。这是小范围，想到那里，说到那里，不必条理化，也不必拘礼。”

古连翘知道和颐肩上担子不轻：“如果我能出一份力，在所不辞！但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我也不会犹豫。”

少年新帝捧茶不语，炉火映出他的凝重。良久开口：“南兆目前只是大致理顺，困难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

和颐苦笑，斟酌词句：“在那个时期，和珂把明目张胆反对他的氏族臣子灭了门，夷了三族。硕果仅存的是南兆三朝元老，他们像古树盘根，不动则已，一动便要牵动整片山林，和珂一时不敢滥杀。因此，他们逃过了劫难。如今，这些三朝元老，没有大错，但食古不化，固守旧制如护性命。让人很是头疼。”

和颐停了停，又道：“应对这些人，像是糍粑掉进沙土里，说不得，碰不得，动不得，很有些棘手。我不敢奢望他们支持，只求莫成阻力。”

“你要他们支持新政？”季翃问。

“希望皇上和先生能帮我应对他们。”

古连翘静静听着。茶水温热，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道：“再棘手，也是利益问题。”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李公公的通传：“陛下，张御史、王司徒等几位大人求见。”

“请他们在偏殿稍候。”和颐与季翃对视一眼，轻声道，“瞧，探口风来了。”

“能主动来，是对你有期待。”季翃道。

“我去见吧。”古连翘放下茶盏。

季翃点头：“以云霄御史身份周旋，最为妥当。只听诉求，不作正面回答。和颐看如何？”

和颐点头：“我看可以。”

古连翘起身，来到偏殿。

几位来访者，正低声交谈，见进来的是个陌生青年，皆是一怔。

古连翘拱手作揖，从容道：“劳诸位久候。陛下正与贵客议事，特命连翘前来。在下古连翘，曾任陛下师，现为云霄御史。”

这些和泰时代的南兆臣子，被傀儡皇帝和珂清洗、打压和罢免，所剩无几。和珂死后，被新帝和颐启用。在新时代的浪潮里，他们知道和颐地位不稳，想尽快摸清虚实。

他们交换了眼神。然后，一同站起来，微微整理冠服后施礼：“见过古先生。”

古连翘回礼，示意大家坐下，笑着说了一些客套话后问：“不知诸位前来找皇上所为何事？”

当先一位紫袍老者道：“老朽张玉玺。久闻先生之名，特来请教。”他顿了顿，“如今新政刚立，旧章未废，朝野惶惶。先生既得陛下信重，不知……可知圣意何向？”

问题抛得巧妙，看似请教，实是试探。

古连翘不答，又示意侍女添茶。

待氤氲茶香漫开，她才缓缓开口：“连翘初至南兆，于国情所知尚浅。虽新政颁发的一系列新法时间不长，也有诸多不完善，但只觉百姓渐习，予平民活路，予奴隶人籍——此乃好事。”

座中有人冷哼：“请问，贱民之利，岂能与国本相比？”

“请问尊姓大名？”古连翘不卑不亢。

“在下王莫。”那人气焰低了一些。

张玉玺道：“此乃王司徒大人”

“哦，见教了。”古连翘声音朗润，却字字清晰，“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也’。”

张玉玺眉头深锁：“先生之意，莫非一系列新法都没有缺陷、遗漏什么的？”

“非也。新法还在完善之中，各位也可多多提出建议。”古连翘端起茶盏，在众人骤紧的目光中轻啜一口，“我仔细阅过旧法。旧法当废，宜速废。其中有益条目也应恢复，只是这种恢复，是以写入新法的形式，而不是全盘恢复旧法。”

古连翘把话说的不偏不倚，且都在理中，满室皆静。

她继续道：“然废旧图新，都如治重疾，不可猛剜。要考虑，当留余地予平民。否则——”她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纵强推，恐难落地生根。”

一位青衣旧臣忽然开口：“请问先生修的是哪一家？”

“儒释道名墨......都有涉猎，不一而足。谈及安邦定国，各位都是高士，该儒、该法、该道，该什么.....，应择其善者而从之。这一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先生高明！”旧臣捋须，“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先生是在说，欲取先予。”

古连翘知道，这些人是标准贵族，固然被傀儡皇帝和珂打压，但等级观念根深蒂固，非常顽固，好像平民、奴隶就是天生下贱之人，若要跟他们掰扯平等、自由之类的理念，几乎就是瞎耽误功夫。

于是，她微笑不语。

这沉默却让这些人明白，古连翘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也不好糊弄。

张玉玺道：“先生的一番话很诚恳，也很有道理。我等都会笑纳。”

古连翘笑笑，棉里带针：“谬赞！各位德高望重，希望你们拥护新帝，支持新政，莫走极端，为南诏国的前程献计献策。”

殿内一片静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后道：“那是应该！”

张玉玺起身拱手：“天色已晚，老朽等改日再向先生请教。”

送至殿门时，古连翘忽然轻声说：“陛下年少继位，所虑非一族得失，而是南兆山河。诸位前辈历经三朝，当知树根深固是好事，但若不肯让新枝生长，终有一日，树亦会枯。”

众人背影一顿，无人回头，脚步却都缓了三分。

古连翘送走这他们，回到暖阁，炉火仍旺， 侍从已经端上吃食。

季翃递给她一双筷箸：“如何？”

古连翘喝一口小米粥后，感到通身舒畅：“几位都是老氏族与旧臣，在南兆颇有影响，这么快就对新政做出反应，果然不简单。我打了招呼，他们虽没有表达支持新帝，但也没有反对。”

季翃道：“下一步该如何，且看造化。 不过，比想象的棘手。”

和颐：“如今，灭门夷族之田产荒芜，房屋倾倒崩颓，仆从、下人皆成流民。新法规定，修葺那些倒塌的房屋，安置回乡流民。大片荒芜土地分配给回乡流民耕种，每年上交粮食，充实国家粮仓。应对战争和灾荒。可又使得这些老氏族不满。他们今天虽然没有明说，实际上是来讨要说法的。”

古连翘：“他们想干嘛？”

和颐：“他们想吞并那些田产和房屋，由他们来奴役流民，然后，由他们跟国家打交道。

季翃：“不想让国家插手？”

古连翘：“想走老路？”

“这办不到！”季翃斩钉截铁地道。

古连翘：“铁蛋儿，这一步很艰难，若想方设法走实在了，走稳当了，以后就是康庄大道。”

和颐笑笑：“所以，才请先生您跟皇上来谋划呀！

季翃道：“近来，我一上床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总在琢磨，国家有外患，皇家氏族之间还算团结，但也生出利用外敌削弱兄弟之间势力的龌龊心思。无外患，内部就要干仗。包括云霄国，这里头的症结出在哪里？是皇子生多了？可皇子少，叔侄之间也会打架，争权夺利忙个不休。”

古连翘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在古代啊，季翃作为一个年轻帝王，想得可太深太透了。

她穿越而来，当然知道症结所在，但却不知道该如何把现代思想传达出来。

她没有言语。

季翃抬头，看见了古连翘呆呆的眼神。

他读出了里面的崇敬，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