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鸢舞 第79章 潭底虚影现，冰族尘封旧事

兽王踏地的震颤感顺着岩层往四肢百骸里钻，暗红色兽瞳扫过并肩而立的众人，满是不容外族踏足领地的怒意。方才联手结盟不过瞬息，所有人都还没彻底放下心底芥蒂，紧绷的神经却已经被这头秘境霸主死死攥住。

泠鸢指尖凝住流转的冰寒灵力，没有贸然率先出击。她余光快速扫过身侧众人，暗梧宫一众随从气息虚浮，不少人肩头还带着方才缠斗留下的伤势，李雪昭一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接连抵御数轮兽潮冲击，体内灵力损耗大半，此刻能完整站稳身形，已然算是勉力支撑。

南苑沧溟脚步微侧，不动声色将身形卡在泠鸢与兽王之间，蚀心毒蛰伏在经脉深处，方才仓促出手牵动伤势，此刻胸腔里隐隐泛起闷胀痛感，他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紫眸沉沉锁住对面庞然大物，暗自估算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

“这头兽王蛰伏秘境岁月久远，灵力浑厚远超寻常凶兽，硬拼只会白白耗损自身修为。”渊离压低嗓音出声，先前满腔的争抢执念，在绝对的威压面前暂且压下，她目光掠过灵泉潭面浮动的莹光，心底思绪飞速盘算，“寒髓灵泉能滋养万物，同样也能短暂增幅自身力量，一会开战，我们各自借助地势借力御敌，切莫单打独斗。”

这话恰好戳中众人当下处境，没有人出言反驳。方才各自为战节节吃力，唯有拧成一股绳，才有抗衡巨兽的底气。

兽王似乎察觉这群渺小生灵已然做好迎战准备，粗壮的后腿骤然蓄力，庞大的身躯带着席卷一切的狂风猛地奔冲而出。周遭草木尽数被狂风拦腰弯折，地面泥土碎石纷纷腾空而起，低沉的兽吼震得人耳膜发麻，那股蛮荒野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片山谷。

最先迎上去阻拦的是渊离，她周身寒气骤然爆发，不再有所保留，数道凝实的冰刃脱离掌心，朝着兽王头颅要害疾射而去。冰层撞击在暗青色鳞甲之上，只炸开细碎的冰屑，连一道浅浅痕迹都没能留下。

兽王浑然不觉痛楚，硕大兽爪横扫而出，凌厉劲风直逼渊离身前。渊离脚步灵巧后撤，足尖轻点山石凌空翻转，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落脚之处的岩石直接被爪风劈出一道深深沟壑。

“鳞甲坚硬寻常术法难破，攻击关节眼腹这些薄弱之处！”泠鸢见状立刻高声提醒，话音未落，身形已然主动掠出。

周身冰雾尽数收拢，不再大范围铺展消耗灵力，她将冰族本源之力凝练于双掌之间，清冷寒气化作一道狭长光刃，循着兽王迈步的间隙，径直劈向它四肢衔接的软肋位置。寒光擦着兽身划过，终于破开表层鳞甲，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细微痛感彻底激怒兽王，它仰头发出震天咆哮，周身潜藏在密林里的剩余异兽瞬间全数躁动，不再零散冲撞防线，尽数听从兽王号令，成群结队朝着人群合围围剿。

两侧防线再度陷入苦战，李雪昭长剑舞出密不透风的剑影，将扑来的异兽一次次逼退，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握着剑柄的手掌已然微微发酸。绿萝，蓝影两人穿梭在林木之间，不再执着牵制零散凶兽，转而找准时机，用灵力击打异兽后腿，打乱兽群整齐的冲锋阵型，帮同伴分担防守压力。

南苑沧溟看准兽王受创短暂滞涩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急速突进，腰间佩剑应声出鞘，锋利剑光直刺方才被冰刃划破的伤口处。剑刃触及皮肉的刹那，兽王猛地扭转脖颈，巨大头颅狠狠撞向身前之人。

他当即收招侧身避让，可巨兽冲击力太过强横，衣角依旧被兽齿撕咬碎裂，一股蛮横力道顺着身躯传来，逼得他接连后退数步才稳住重心。体内蛰伏的毒素趁乱翻涌上来，喉咙间泛起淡淡的腥涩，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不适感吞咽下去，再度提气准备再战。

泠鸢瞧见他身形不稳，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周遭扑来的异兽干扰，立刻抽身赶至他身旁。冰系灵力缓缓渡入对方经脉，暂时帮其压制躁动的毒性，眉眼间褪去往日冷静，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伤势别硬扛，实在撑不住便退后休整。”

南苑沧溟轻轻摇头，抬手稳稳按住她的肩头，目光坚定沉稳：“无妨，还能再战。今日若是守不住这片灵泉谷地，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安然离开秘境。”

二人并肩而立，一冰一玄两道身影相互依托，灵力交织相融，朝着再度扑来的兽王共同迎上。

远处观战周旋的渊离，无意间瞥见二人默契相伴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复杂心绪。她自幼孤身修炼，一路步步为营争夺势力与机缘，从未见过这般不顾自身安危彼此守护的模样。回想过往与泠鸢之间的种种纠葛，族群恩怨、传承争夺、立场对立，层层隔阂堆积在心间，可此刻生死关头，所有纷争都显得格外渺小可笑。

就在战局僵持不下，双方都渐渐显露疲态之时，寒髓灵泉潭底忽然传来一阵异样波动。原本平稳浮动的泉水剧烈翻涌，莹白光芒忽明忽暗，潭水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古老虚影，轮廓依稀能看出上古冰族族人的模样，缥缈的气息缓缓散开，瞬间压制住山谷间狂暴的兽性戾气。

肆虐冲撞的异兽动作齐齐一顿，原本凶戾的眼神多出几分畏惧，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再肆意往前冲锋。就连气势滔天的兽王，也收起进攻姿态，庞大身躯微微下沉，警惕地望向灵泉深处浮现的虚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低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众人满心诧异望向潭心，紧绷的战局骤然停滞。

泠鸢望着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虚影，颈间星月石滚烫程度愈发剧烈，体内沉睡的血脉全力苏醒，脑海中不断涌入零碎破碎的古老记忆片段。冰封的远古往事、族群鼎盛时期的模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内乱纷争，还有一张张模糊不清的族人面容，纷乱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她忽然明白，这里不仅仅只是一处孕育灵气的秘境，更是冰族先辈长眠留存印记之地，寒髓灵泉承载的也不只是修行机缘，还藏着当年族群分崩离析的全部真相。

“原来这么多年，族群变故的真相，一直都藏在此地。”泠鸢轻声喃喃自语，清冷的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波澜。

渊离同样心神震动，她毕生都在探寻冰族正统传承，执着于争夺血脉地位，此刻亲眼见到先辈虚影，心中多年坚持的执念，第一次出现松动裂痕。她一直认定泠鸢占据正统血脉便是天生优势，却忽略了血脉背后背负的沉重过往与责任。

兽王忌惮先辈虚影的力量，迟迟不敢再度发起攻击，周遭兽群龟缩在后，山谷间喧嚣厮杀声尽数消散，只剩下泉水流动的轻响，还有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可这份平静并未维持太久，潭心虚影光芒忽的黯淡几分，显然残存力量难以长久维系。兽王察觉到虚影力量衰弱，眼中畏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占有欲。它知晓灵泉与先辈印记蕴含无穷力量，若是能将这份力量吞噬炼化，自身修为便能突破桎梏，彻底掌控整片秘境天地。

念头既定，兽王不再迟疑，庞大身躯猛地蓄力，这一次它放弃缠斗众人，径直朝着灵泉潭心冲撞而去，意图破坏虚影、霸占灵泉本源。

“不能让它得逞！”渊离瞬间回过神，率先纵身阻拦，“灵泉一旦被毁，冰族所有过往印记都会彻底消散！”

此刻众人已然抛开所有私人恩怨立场，不论昔日敌对还是同行伙伴，全都朝着灵泉方向聚拢。李雪昭、绿萝带领众人结成防护阵势，死死拦住外围异兽干扰；泠鸢与南苑沧溟一左一右，直面冲击而来的兽王，打算联手拦下这致命一击。

泠鸢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纷乱的记忆压下，全身心调动冰族全部血脉之力。周身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冰层飞速蔓延，牢牢锁住兽王四肢行动。南苑沧溟摒除体内毒素带来的不适感，一身修为毫无保留尽数爆发，佩剑裹挟着凌厉劲风，直面巨兽正面威势。

“过往恩怨暂且搁置，守住冰族根基，击退这头凶兽再说。”泠鸢侧目看向身旁之人，眼神笃定从容。

“与你一同并肩，共守此地。”南苑沧溟应声作答，紫眸里盛满坚定心意。

兽王冲破冰层束缚，利爪带着破空之势狠狠拍下，两道强悍力量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以灵泉为中心四散炸开，周遭树木剧烈摇晃，碎石尘土漫天飞舞。潭心先辈虚影光芒忽明忽暗，拼命抵挡肆虐的狂暴力量，古老的族群记忆、血脉羁绊、秘境宿命，在这一刻猛烈碰撞交织。

泠鸢身躯被震得微微发麻，气血隐隐翻涌，却依旧死死咬牙支撑。她清楚这一战的意义，击退兽王便能揭开族群尘封的秘密，化解身上缠身已久的蛊毒隐患，往日背叛的真相、各方势力的纠葛、自身背负的宿命，都会在这场守护之战后慢慢浮出水面。

渊离在侧面不断找准时机偷袭牵制，借着地形不断消耗兽王体力，心中思绪已然彻底转变。她不再执着于争抢打压泠鸢，反而生出共同守护族群过往的念头，立场在生死考验中悄然发生偏移，昔日针锋相对的死敌，如今真正凝成一心。

密林深处，还有几双隐匿的眼眸默默注视着谷底战局，暗处潜藏的势力始终未曾现身，暗中窥探着灵泉、兽王与众人之间的博弈，一场潜藏在秘境深处的更大阴谋，还在暗处悄然酝酿。

兽王几番猛攻都未能冲破阻拦，身躯之上增添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暴戾的性情越发焦躁，不断发出愤怒嘶吼，一次次不顾一切发起冲锋。谷底人影交错翻飞，术法剑光此起彼伏，守护与掠夺、血脉与宿命、恩怨与羁绊，在寒髓灵泉之畔展开最为激烈的拉扯对决。

泠鸢望着拼死阻拦凶兽的众人，又看向潭心渐渐虚弱的先辈虚影，心底已然做出决断。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凶险，无论往后还要面对多少恩怨纷争，她都会坚守自身本心，守护冰族留存的一切，查清当年内乱背叛的真相，彻底摆脱蛊毒桎梏，带着身边之人，走出这片迷雾重重的秘境，直面往后所有风雨挑战。

狂风依旧席卷山谷，激战尚未落下帷幕，藏在岁月尘埃里的真相，也即将在这场浴血守护之中，缓缓掀开厚重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