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山野,晚风卷着枯叶掠过旧驿院墙,发出簌簌轻响,彻底吹散白日里厮杀过后残留的戾气。
泠鸢立在石壁之下,指尖离开冰凉刻纹,方才借血脉之力催动图文,体内牵机蛊再度隐隐躁动,这一次她未曾刻意强行压制,反倒顺着血脉流转的轨迹,静静感知蛊毒游走的脉络。
李雪昭见她神色平静,不再多言打扰,只带着几人将驿站四周边角尽数排查干净,把散落的碎石断木清理妥当,又寻来干燥枯枝,在院落角落燃起一堆温火,驱散山间入夜后的湿冷寒气。
南若玹则蹲在石壁旁,取出随身携带着的古朴帛卷,对照着方才亮起的图文印记,一笔一画细细描摹纹路走势,将冰族秘境大致方位逐一标注清楚。
绿萝游走在驿站各处老宅厢房,仔细探查屋舍之内遗留的旧物,不少木质陈设早已腐朽不堪,唯有几处石制案台尚且完好,案上还留着早年冰族族人生活留下的浅淡痕迹,或是刻画的简易符印,或是存放灵草留下的浅痕。
她逐一收好完好无损的零碎物件,尽数交到自家圣女手中,皆是能佐证冰族过往踪迹的细碎物证。
“驿站深处还有一间地下石室,方才动乱之时被乱石封堵,寻常灵力无法轻易破开。”绿萝轻声回禀,指尖指向院落最里侧一处被尘土掩埋的暗门。
“看形制应当是冰族早年用来封存族中典籍之地,只是入口封堵严实,贸然挖掘极易引发山石崩塌。”
泠鸢抬步走向那处暗门,目光落在堆积的乱石之上,缓缓抬手,一缕清浅柔和的冰系灵气缓缓涌出,不同于御敌时凛冽凌厉的攻势之力,这股灵气温润内敛,顺着石缝缝隙缓缓渗入岩层之中。
冰族正统血脉天生通晓控石之法,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死死卡死的乱石便顺着灵气走势缓缓挪开,厚重的青石暗门随之缓缓向内敞开,一股尘封千年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石室并不宽阔,四面皆是打磨平整的青岩石壁,没有繁复雕琢,唯有正中央摆放着一方白玉石案,石案上空空如也,只在四周石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冰族古字,字字苍劲有力,皆是先祖留下的修行心法与御蛊之法。
众人紧随其后走入石室,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清石壁文字,皆是心头一震。
石壁之上不仅记载着冰族调和血脉、稳固灵力的上乘法门,更清清楚楚写下了牵机蛊的由来与克制之法。原来此蛊并非后天人为炼制,乃是早年冰族内乱之时,叛族之人勾结外域邪修,以族群血脉精血炼制而成,专门用来牵制正统冰族血脉,一旦种下,便会死死依附血脉根基,随灵力催动愈发顽固,寻常灵丹妙药根本无法拔除。
“原来蛊毒根源在此。”南若玹盯着古字沉声开口。
“想要彻底根除牵机蛊,唯有进入冰族秘境深处,寻到族群世代守护的寒髓灵泉,以灵泉本源之力洗涤全身血脉,方能将蛊毒彻底剥离体外。”
泠鸢目光扫过通篇文字,将所有克制之法牢牢记在心底,面上依旧不见丝毫波澜。
眼下前路被暗梧宫尽数封锁,秘境近在咫尺却无路通行,急也无用,倒不如趁着驻守旧驿的时日,依照石壁心法稳固自身修为,慢慢摸索与体内蛊毒共存调和的方式,不再每一次催动灵力都受蛊毒牵制。
她径直走到石室中央盘膝落座,摒弃周遭一切外界纷扰,依照古字记载的心法运转周身灵气,原本四处乱窜的蛊毒气息,竟在正统冰族心法的引导之下,渐渐安分下来,顺着既定脉络缓缓游走,胸腹之间的闷胀不适感飞速消散。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灵云谷在外值守的弟子快步走入院内,神色肃穆前来禀报。
“诸位前辈,方才在外巡查之时,撞见数名身着暗梧宫服饰的爪牙,并未携带兵刃,佯装成山野采药之人,在驿站外围山林四处游走,看似闲逛,实则在暗中绘制此地地形,还悄悄打探石室入口的踪迹。”
阿树闻言瞬间攥紧腰间长刀,眼底泛起几分怒意:“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明面上按兵不动暗中窥探,摆明了是想摸清我们所有底牌,再寻时机动手!”
“不必动怒。”泠鸢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冰色浅敛,周身气息已然平稳不少。
“他们如今被局势牵制,不敢贸然大举来犯,只能靠着暗中探查摸清虚实,任由他们探查便是,无确凿把握,渊离绝不会轻易强攻旧驿。”
南若玹点头附和,当即安排人手调整值守排布,明面上依旧是寻常巡逻戒备,暗地里分出数名身法灵动之人,隐匿在山林草木之间,反向尾随那些暗梧宫探子,不动声色探查对方暗中布下的埋伏据点,将对方所有隐秘部署一一探查清楚。
夜色愈发浓重,罗阳群山彻底陷入寂静,唯有山间风声连绵不绝。
悬崖之上,南苑沧溟依靠山石静坐调息,周身经脉之内的蚀心毒依旧阵阵刺痛,方才听闻属下传回暗梧宫探子探查旧驿的消息,原本稍显平和的气息再度微微紊乱,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他深知渊离心思歹毒,一旦摸清石室秘辛与泠鸢调理蛊毒的法子,定然会不择手段出手搅局,断去泠鸢拔除蛊毒的所有希望。
强忍体内翻涌的剧痛,他再度低声吩咐身旁的龙飞:“传令下去,抽调半数精锐暗卫,尽数潜伏在旧驿周遭隐蔽之地,不必现身惊扰众人,但凡发现暗梧宫之人有异动加害之举,无需请示,直接出手拦截阻拦。”
“另外,寻遍群山之内盛产的温补灵材,悄悄送入旧驿外围,交由灵云谷之人转交,无需留下任何踪迹,切莫让王妃察觉是我所为。”
字字落下,皆是藏在心底深处的默默守护,他自身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早已不求朝夕相伴,只盼着她能安稳化解体内蛊毒,顺利踏入冰族秘境,寻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往后前路平坦无忧,再无旁人肆意欺凌算计。
龙飞看着自家殿下强忍病痛依旧一心惦念旁人,心中满是唏嘘,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领命离去,连夜排布人手,暗中布下层层防护,将所有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尽数隔绝在外。
山巅高处,墨子渊负手而立,沐兮静立其身侧,二人将山下一切动静尽收眼底。看着暗梧宫步步紧逼设下死局,又看着暗处王府势力悄无声息布下防护,两方势力一攻一护,相互制衡拉扯,局势愈发微妙。
“阁主,南陵王不惜拖着残躯倾力庇护自家媳妇,已然彻底摆明立场,往后若是三方势力正面相撞,局势怕是会愈发混乱。”沐兮轻声开口,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思量。
墨子渊眸光深邃,望向旧驿那一点隐约跳动的灯火,唇角噙着一抹莫测笑意:“混乱方才好,唯有各方势力矛盾激化,藏在冰族覆灭背后的所有阴谋,才会彻底浮出水面。渊离一心觊觎冰族血脉与秘境至宝,南陵王执念太深一心护人,二人皆是牵制彼此最好的棋子。”
“我们无需插手任何纷争,只需静静等候,待到南陵王妃彻底吃透石室心法,修为再进一步之时,便是秘境线索彻底明朗之日,到那时,无需我们主动出手,各方势力自会为了秘境入口大打出手,坐收渔利即可。”
言语之间,早已将全盘局势算计妥当,蛰伏多年,他所图谋的从来都不止是冰族过往秘辛,而是秘境深处封存的上古至宝,此番四方对峙僵持,恰恰为他铺平了暗中布局的道路。
旧驿地下石室之内,泠鸢已然潜心修炼数个时辰,周身灵气愈发醇厚凝练,原本时常躁动不安的牵机蛊,此刻已然被心法稳稳压制,再无法轻易扰乱她的经脉气息。
她缓缓起身,迈步走出石室,踏入院落之中,夜色之下,整座罗阳山林寂静无声,可人人都知晓,平静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暗梧宫封锁所有主路,无非是想困死我们,消磨我们的耐心与底气。”泠鸢环视院内众人,语气沉稳笃定。
“但他们千算万算,算不到旧驿之内藏有先祖留下的御蛊心法与修行法门,更算不到这片荒山野岭之中,藏着诸多寻常人不知的隐秘小路。”
南若玹闻言瞬间明白她的心思:“圣女是打算借着这段驻守时日,一边稳固修为压制蛊毒,一边寻出群山之中的隐秘小径,绕开暗梧宫层层封锁?”
“正是如此。”泠鸢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漆黑幽深的山林深处,“正面硬闯对方布下的死局太过吃亏,与其被动困守在此处任由对方拿捏,不如主动探寻周遭山路,寻得隐秘通路。待到我们摸清所有小路走向,修为彻底稳固之时,便是我们悄然突围,直入冰族秘境之日。”
绿萝当即主动请缨:“我自幼通晓山林地貌辨识之术,今夜便带着几名弟子深入山林探查,连夜绘制隐秘小路地形图,定能寻出绕开封锁的出路。”
“切记行事低调隐秘,不可与暗梧宫值守之人发生正面冲突,一切以探查路线为主。”泠鸢低声叮嘱,又取出几枚清心凝神的灵丸交于几人。
“山间深夜寒气重,此物可抵御寒气稳固心神,探查完毕即刻折返归来,不可在外久留。”
几人应声领命,趁着浓重夜色悄然踏出旧驿,借着山林草木掩护,悄无声息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探查群山之内所有无人问津的偏僻路径。
院落之内余下之人各司其职,有人坚守驿站大门值守戒备,有人整理石室之内的古卷文字,有人研磨调配温和灵草,用以日常调理身子,整座旧驿秩序井然,丝毫没有被围困在此的慌乱颓势。
夜半时分,外出探查路线的众人陆续折返归来,手中尽数拿着亲手绘制的简易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出数十条隐匿在悬崖峭壁、密林深谷之中的偏僻小路,皆是暗梧宫未曾设防的疏漏之地。
“圣女,群山东侧峡谷、北侧崖底都有荒废古路,早年是冰族族人往来秘境的隐秘通道,如今早已荒草丛生,极少有人知晓,完全能够避开对方所有封锁关卡。”
泠鸢接过地形图仔细查看,路线走向清晰明了,皆是绝佳的突围通路,心中已然敲定突围入秘境的具体时机。
就在众人商议敲定突围计划之际,山林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破空之声,数枚淬着阴冷气息的暗箭无声无息朝着旧驿院落射来,箭势刁钻凌厉,直奔院落之中值守之人而去,显然是暗梧宫见迟迟无法寻到破绽,已然按捺不住,率先暗中出手试探。
泠鸢眸光骤然一冷,身形未动,周身骤然腾起一层淡薄冰雾,转瞬之间便将所有袭来的暗箭尽数冻结在半空之中,冰雾轻震,数枚暗箭瞬间碎裂成漫天碎冰,散落一地。
“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她抬眸望向暗箭袭来的山林方向,语气清冷淡漠。
“既然对方执意步步紧逼,那这场无声的对峙,也该彻底掀开明面之争了。”
蛰伏沉寂已然结束,固守休整积蓄力量已然完毕,四方势力盘踞拉扯,秘境之路近在眼前,体内蛊毒寻得克制之法,前路阻碍尽数有了应对之策。
一场席卷整片罗阳群山的风云争斗,伴着沉沉夜色,正式拉开白热化序幕,泠鸢手握全盘筹谋,一身冰族正统血脉之力稳步攀升,自此不再隐忍退让,静待时机,冲破层层桎梏,直闯秘境,揭开尘封千年的所有恩怨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