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翻涌缠裹着逸轩阁的檐角,惨白冷月遍洒一地凝霜,四下凄清又肃冷。
方才阁中霜雾私语,泠鸢将自己的真名、身世与代嫁秘辛尽数说与南苑沧溟,又感念灵云谷救命旧恩,以本源冰血灵力,消融了他脸上缠绕多年的灵云谷巫瘴旧疤。
南苑沧溟望着光洁无痕的面颊,心底翻涌着无尽愧疚,郑重立下誓言,此生定要护她周全,为她掀翻熙国相府,斩断世间所有桎梏她的棋局牢笼。
这场独属于二人的秘语与恩偿,一墙之隔尽数被看在眼里。
逸轩阁毗邻的别院之中,南若玹跟其手下绿萝、蓝影静静驻守在此。
三人收敛一身灵谷气息,隐匿行踪,将阁内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从泠鸢袒露隐秘身世,到碎玉褪疤偿还恩情,再到南苑沧溟许下守护之诺,分毫未漏。
南若玹一身青衣温润出尘,眉眼清淡无波,周身萦绕着灵云谷独有的朦胧雾息。他心中从无儿女情爱,守在此地,一是因泠鸢身负上古冰血,血脉牵系灵云谷秘境封印与巫族宿命,二是铭记当年灵云谷兽袭之难——真正舍命为泠鸢劈开兽潮生路的人是他,事后他隐于迷雾未曾留名,反倒让晚来断后的南苑沧溟错领了这份救命恩情。
绿萝眉目温婉,望着院墙那头孑然的白衣身影,轻声开口:
“谷主,圣女错认了救命之恩,耗费本命冰血为南陵王抚平旧疤。可如今各方势力已然闻风而动,全都盯上了她的血脉,此地早已危机四伏。”
身侧的蓝影抱剑肃立,神色冷冽凌厉,语气干脆果决:
“鬼谷、天依阁、巫族两派,还有朝堂二皇子的暗探,皆已陆续靠拢。人人觊觎冰血,各怀算计,再观望下去,圣女必会沦为各方博弈的棋子。”
南若玹眸光隔着院墙落向泠鸢,语调平和淡然:
“我等蛰伏在此,本就是为护她宿命而来。她误认恩情皆是雾中造化,无需苛责。只是如今冰血灵力外泄,气息引动四方,猎局已然成型。”
三人冷眼静观,清晰望见暗处的势力正在不断聚拢。
巫族守旧派执意要将泠鸢带回族中献祭封印,革新派则举族相护不愿宿命缚人,两派已然剑拔弩张;二皇子的密探隐匿在霜林之间,一边窥探情报,一边暗中挑拨各方势力内耗;无数双藏着贪婪与算计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逸轩阁内的白衣圣女。
阁内的南苑沧溟心思缜密,早就察觉了隔壁别院潜藏的三道灵云谷气息,也洞悉了四周暗流涌动的重重危机。
他身中蚀魂毒尚未痊愈,又知晓了泠鸢颠沛流离的过往,满心愧疚之下更是清楚,这座看似安稳的王府牢笼,根本护不住一心逆命的她。
他没有点破灵云谷三人的踪迹,更是刻意放任周遭势力步步逼近,暗自放水纵容局势发酵。他想借此试探各方势力的真实目的,也想看一看,隐匿旁观的南若玹一行人,究竟会在何时出手。
就在各方暗流缠绕、猎局彻底织成之际,两道截然不同的诡谲气息,踏破寒雾呼啸而来。
黑雾滔天翻滚,鬼谷谷主夜觞邪现身霜地,血色妖瞳死死盯住泠鸢体内流动的上古冰血。他心中无半分情爱杂念,此番前来只为强夺冰血,以此镇压鬼谷千年邪祟禁制,一统隐世邪域。见众多势力围堵在此,他面色阴郁,只觉碍事者无数,打乱了自己的夺血计划。
紧随其后,天依阁主墨子渊白衣沐月,临风而至。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悲悯,可这份温柔皆是假象,他心中唯独执念一桩——借泠鸢的冰血灵力,重塑故人玥儿的残魂。于他而言,泠鸢从来只是用以渡魂的灵力载体,无关风月,无关情义。
两大隐世巨头先后到场,四方势力彻底齐聚逸轩阁内外。
邻院静观的灵云谷三人、立誓守护的南苑沧溟、觊觎冰血的夜觞邪、执念渡魂的墨子渊,再加上分裂对峙的巫族、暗藏祸心的朝堂暗线,多方人马互相牵制,凛冽的杀伐与算计之气,瞬间笼罩整座霜阁。
绿萝见状神色微凝:“谷主,人已到齐,猎局已成,我们还要继续旁观吗?”
蓝影周身灵力已然蓄势待发:“再不出手,圣女便会被各方势力围堵裹挟,再无脱身之机。”
南若玹缓缓抬眸,温润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肃然。
他看着院墙之内,被无数私欲与算计包围的泠鸢,缓缓出声:
“时机已至。”
“他们皆为利、为执念而来,那我灵云谷,便为宿命、为旧恩,接圣女而归。”
话音落下,三道清逸的雾色气息骤然冲破邻院,青衣曳地,人影乍现。
一时之间,寒雾凝滞,冷月无声。
南若玹携绿萝、蓝影踏碎满地凝霜,青衣雾影破空而入,稳稳落于逸轩阁正中。
三道清润空灵的灵云谷气息骤然铺开,与鬼谷的煞黑黑雾、天依阁的清冷灵光、王府的玄色王气猛烈冲撞,四方气场相互制衡,凛冽压迫感席卷整座霜阁。
隐匿邻院许久的观局者骤然入局,瞬间打乱了在场所有势力的算计布局。
南苑沧溟眸光一沉,褪去巫瘴疤痕的俊美面容覆上一层冷冽戒备。
他刻意放水引各方势力聚拢,本意是试探众人本心。可当南若玹真正踏破院墙直面众人之时,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紧绷的危机感。
他清楚,这支人马的到来,会彻底打乱自己守护泠鸢、清算熙国相府的全盘计划。
鬼谷谷主夜觞邪周身黑雾翻卷得愈发狂暴,血色妖瞳死死锁定青衣三人,面色阴鸷至极。
本以为只需抗衡王府与天依阁,便能强行夺取泠鸢的上古冰血,如今灵云谷横插一脚,多了一大难缠劲敌,夺血大计变得愈发棘手。他心中满是不耐与愠怒,却依旧没有半分儿女情念,所思所想皆为鬼谷禁制与邪域霸业。
天依阁主墨子渊白衣静立,悲悯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波澜。
他一心只求借冰血灵力重塑玥儿残魂,不愿卷入多方混战。灵云谷的骤然现身,让他的借灵计划被迫搁置,只能收敛灵力静观局势变化,伺机再寻出手时机。
暗处蛰伏的巫族守旧派、革新派族人,还有二皇子安插的密探,尽数屏息凝神。
谁都未曾料到,这场围绕冰血的棋局,会再添一枚灵云谷的关键棋子,局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难以预判。
绿萝身姿温婉,却气场凛然,抬眼环视周遭环伺的一众势力,语声清亮传遍四野:
“我灵云谷此番现身,不为争权夺利,不涉朝堂纷争,只为带走泠鸢圣女。”
“此地祸乱丛生,各方虎狼环伺,皆觊觎圣女冰血。唯有灵云谷迷雾秘境,可隔绝世间所有窥探与杀伐。”
蓝影抱剑在前,神色冷冽如霜,话语锋利不留余地:
“但凡阻拦我等带圣女归谷者,便是与灵云谷为敌,不惜一战。”
软硬兼具的一番表态,直接摆明了灵云谷的立场,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南苑沧溟上前一步,玄色灵力萦绕周身,硬生生挡在泠鸢与南若玹之间,紫眸里满是执拗与决绝:
“灵云谷好意,本王心领。”
“但泠鸢是我誓要护持之人,我定会为她扫平纷扰,清算代嫁阴谋。想带她离开,必先踏过我南苑沧溟。”
他身负蚀魂毒未愈,此刻强催灵力,胸腹间剧毒翻涌刺痛难忍,却依旧寸步不让。
错认的恩情、满心的愧疚、许下的誓言,早已让他将守护泠鸢化作了此生唯一执念。
两方阵营剑拔弩张,厮杀一触即发。
就在对峙僵持之际,始终静立霜雾中心的泠鸢,缓缓抬动脚步。
素白衣袂拂过凝霜,清冷冰眸扫过眼前六大心怀算计的势力,神情淡漠无波。
她早已将所有人的目的看得透彻:
灵云谷为宿命旧恩邀她避世,南苑沧溟为愧疚执念誓死守护,夜觞邪为邪域霸业图谋冰血,墨子渊为故人残魂觊觎灵力,巫族为部族宿命想要献祭掌控,朝堂暗线为皇权权谋伺机挑拨。
世间众人,无一真心为她,皆将她视作棋子与器物。
南若玹望着步步走出的白衣少女,温润眉眼微动,终于当众掀开了埋藏多年的灵云谷真相,一语震彻全场:
“泠鸢,你一直错认了当年的救命之人。”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寂静。
“昔年灵云谷巫兽围袭绝境,是我以身挡下狂暴兽潮,拼至重伤为你劈开逃生之路,事后隐于迷雾未曾留名。”
“南陵王彼时晚至现场,仅拦下几头残余发狂的巫兽,不慎被抓伤面颊留下瘴疤。”
“你感念错付的恩情,耗费本源冰血为他抚平旧伤,殊不知,真正舍命护你脱身的人,一直是我。”
真相如惊雷炸响在逸轩阁上空。
南苑沧溟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错愕、羞赧、酸涩瞬间席卷心底。
他这才知晓,自己独占了不属于自己的恩情,靠着这场阴差阳错的误会,得到了泠鸢独诉身世的坦诚,与冰血祛疤的特例温柔。愧疚与难堪交织,让他周身灵力都不由得一阵紊乱。
泠鸢伫立原地,冰色眼底掀起层层惊涛。
她素来恩怨分明,一直凭着错认的恩情报恩还情,如今真相大白,多年的认知轰然崩塌,心绪纷乱难平。
趁众人因真相陷入恍惚的间隙,夜觞邪抓住绝佳时机骤然发难。
滔天黑雾裹挟凛冽煞力直奔泠鸢心口,意图强行抽取上古冰血本源,不想再耗费时间周旋各方势力。
“休得放肆!”
南苑沧溟强忍心神纷乱与体内毒痛,旋即催动灵力横身拦截。
玄色灵力与漆黑黑雾轰然相撞,灵力炸裂震荡四野,霜屑漫天翻飞。
墨子渊见状也不再观望,袖中凝起动魂灵印,灵光婉转游走,伺机绕开战圈,想要暗中截取一缕冰血灵力。
一瞬间,鬼谷黑雾、王府玄力、天依阁灵光缠斗交织,混战彻底爆发。
绿萝与蓝影即刻护在泠鸢身侧,灵云谷雾色灵力铺开,挡住四散而来的乱战余波,将所有攻势隔绝在外。
南若玹立身一旁,不参与混战厮杀,目光始终落在泠鸢身上,静待她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
乱局之中,泠鸢心绪彻底沉淀,所有的恍惚与纷乱尽数消散。
错认的恩情也罢,各方的图谋也罢,宿命的桎梏也罢,从来都不能左右自己的前路。
她周身莹白冰血灵力冲天暴涨,刺骨寒意席卷整座逸轩阁,万千冰刃自霜雾中凝结悬浮,凛冽威压硬生生逼乱所有缠斗的灵力。
清冷决绝的嗓音穿透漫天杀伐,响彻天地之间:
“灵云谷的旧恩,我会亲自赴谷了结。”
“王府的守护,我感念心意却无需捆绑束缚。”
“鬼谷与天依阁若再觊觎我冰血,休怪我冰刃无情。”
“我之血脉,我之宿命,向来由我一人做主。”
白衣傲立霜雾之巅,冰光凛凛震慑群雄。
她不选灵云谷避世,不依王府庇护,不沦为各方势力的功利棋子,决意以自身冰血逆命破局,独行乱世。
寒雾翻涌,冷月高悬。
恩情真相败露、六大势力混战、圣女独镇全场,逸轩阁这场大乱局彻底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