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刀劈崇祯 第290章 防官兵甚于防贼

公对公的事情，何仲方没有必要说谎，他确实没有收到为外省兵马筹措粮草的命令。

但是，他知道有这么一条命令。

姚宗文通过巡抚衙门下的命令，札牒送到黄州府后，被下江防兵备道打了回去，并且上疏一封，申述无法完成这个命令的理由，一二三四五……，总共七条理由，每一条都有理有据。

其中最有力的一条理由，就是黄州府财力不足，负担不起外省兵马的粮草。

从杨家扭送贪官开始，上一任巡抚李栖凤派兵围剿，黄州府就为各路兵马提供粮秣军需，后来巡抚标营打了败仗，杨家私兵所需的粮草也要官府供给……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黄州府已经掏光了家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巡抚衙门也不能不讲道理。

黄州府现在没有知府，下江防兵备道暂领州府公务，包括何仲方在内的本地官员，都唯胡延学马首是瞻。

胡延学也是豁出去了，和黄州府的本地官员联合起来，一起抵制巡抚衙门的乱命。

形势已经很清楚，只要杨家顶住这一波围剿，多半就没有下一次围剿，东林党将会取得一次久违的大胜，沉重打击阉党的气焰。

这种关键时刻，胡延学当然要亲自下场，尽可能的帮助杨家——杨大杨二都没有官身，和四品道员差得太远，胡延学已经敏锐的意识到，现在下场虽然有一定的风险，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更何况，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黄州府的官绅百姓，都支持他。

杨家是不是逆贼，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官场士林也一直有争论，但是对黄州府的官绅百姓来说，杨锐就是带动地方经济的财神爷。

从“火烧刀”开始发家，又抢到江南走私生意的大笔份额，从武家穴市到广济县，乃至整个黄州府，都不少跟着沾光。

按照杨家（杨锐）的宣传，官府一再发动会剿，就是为了谋夺杨家的产业，黄州府的大多数官绅百姓都是深以为然。

有胡延学跳出来领头，底下的各级官员就有了主心骨，一起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消极对抗巡抚衙门的命令。

何仲方今天跑来孟世德的军营，就是存心找茬，存心添堵，存心试探。

“你来我营中做什么？”

“我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何仲方鼻孔朝天，尽显文官的傲骨：“贵部在蕲水县已经逗留三天，可有札牒文书？”

在郧阳府、襄阳府一带，孟世德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然而到了外地，一个七品知县就敢不用正眼看他。

“我有兵部的军令。”

“拿来看一下。”

“兵部军令岂能随便给你看，万一走漏机密，你吃罪不起……”

两个人几句话就说崩了，何仲方态度强硬，如果没有发给蕲水县的札牒文书，就让孟世德和袁申州赶紧走人，否则就会封锁道路和码头，不许他们的辎重粮草入境。

大明朝的官绅百姓，对本地官军和外省官军的态度截然不同。

本地官军是本乡本土的子弟兵，如果违犯军纪，总能顺藤摸瓜找到责任人，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外省兵马却是过江龙，违犯军纪后一走了之，普通百姓拿他们没办法，哪怕请本省的官绅老爷出头，往往也是来回扯皮，很难讨回公道。

所以对黄州府本地官绅来说，防外省官军甚于防贼，不但不给粮草，还大言不惭的要把孟世德和袁申州赶出蕲水县。

说到底，杨家并没有造反，何必打生打死？

孟世德当然不能服软，和他叮里咣啷的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这个何县官口口声声，要请姚明恭和熊文灿封了巴口市码头，到时候恐怕真的会断粮……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是否应该急报姚军门？”

袁申州有点担心。

蕲水县不给粮草，只能指望后方运上来的粮草，可是姚明恭和熊文灿不是一般人，真把巴口市码头封了，难道派兵强行冲关么？

姚明恭可是翰林，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就会入阁变成姚阁老。

熊文灿丁忧以前，就已经做到山东右布政使，将来再次起复，多半也是一位封疆大吏。

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得罪这两位大佬，非常的不值得。

所以袁申州就想甩锅，把矛盾上交给巡抚衙门，让姚宗文摆平这件事。

“让他封！我还不信了！”

孟世德却梗着脖子犯拧：“朝廷大军出征，竟然被自家人断了粮道，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我倒要看看，他何仲方有没有这个胆子！”

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袁申州暗暗撇了撇嘴，问道：“如果真被断了粮道，你我一定要共同进退，尽快离开蕲水县。”

断粮后军心不稳，非常危险，袁申州是新近加入的二五仔，以前和杨锐没有打过交道，担心这件事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黄州府的这些官绅百姓，肯定有很多人“通杨”。

如果被杨锐得到消息，突然来袭，镇筸兵很可能一败涂地。

袁申州虽然准备拖后腿，掉链子，却不肯真的败在杨锐手下。

尽快离开蕲水县，去别的地方就粮，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再向姚宗文告状，向何仲方算账。

“真敢断了老子的粮道，咱们就去黄州府城，找胡延学讨个说法！”

孟世德对杨锐更了解，相信他不会来偷袭自己。

但被何仲方如此刁难，正好退回黄州府城，光明正大的掉链子……

三天后，姚宗文接到前线急报，孟世德和袁申州退兵百里，跑去黄州府城黄冈县去了。

其中的原因很复杂。

孟袁二将和黄州府各说各的理。

下江防兵备道的胡延学还在里面捣鸡毛，严重的混淆视听。

姚宗文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捋清了其中的是非曲直，对胡延学恨得牙痒痒。

他立刻派快马奏请京师，把胡延学撤职查办，否则这一仗没法打了。

八百里急报来往京师，一来一回也需要十天左右，姚宗文又命右布政使林恭章前往黄州府，接管下江防兵备道和黄州知府衙门，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