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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问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整个餐厅都变得异常安静。
只有沈柚宁还笑着追问：“什么想我了，什么一家人，什么吃团圆饭？都是假的，要钱才是真的，是吗？”
“这……”
沈国富脸上有些难堪：“这……这当然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宁宁，叫你来吃饭，一来肯定是过年了，是想一家人团圆的，二来，也是想和你一块儿商量个对策，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出了什么事情肯定是需要共同面对，共同承担的。”
他口口声声说着“一家人”，好像生怕沈柚宁忘了似的。
可是……
“你们以前没遇见事的时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吃肉喝酒的时候，没想过我是一家人，现在出事了，你又觉得和我是一家人来了？”沈柚宁冷笑道。
“你……你胡说什么？”
沈国富有些急了脸：“我什么时候没叫你回家过？但你哪回回家不是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现在，你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是我搞得乌烟瘴气？是我的错吗？”
沈柚宁发现，她真不能和这两个人说话，一说话，她就气不顺。
先前，妈妈在机场就差点儿和沈国富吵起来，现在她的火气也是“噌”地一下就起来了
“先前那些争吵，到底是什么原因，是由谁挑起来的？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少跟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的不说，你老年得子，我再怎么不乐意，我是不是也给你儿子买东西了？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是你的小娇妻，说我在礼物里头放东西了，说我要害你儿子！
沈国富，别人不了解我，你难道也不了解我吗？我沈柚宁脾气是不好，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我什么时候干过背地里使阴招的事？
可是你帮我说过一句话吗？
你们两公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我弄走了，你们才好过你们没羞没臊的日子，现在你跟我说是我想一来这儿就吵的？
你他妈也好意思！”
“诶，宁宁……”
苏清禾听到这话，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觉得丢人，连忙打着圆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呀？
今天咱们是商量厂子的事的，老是翻旧账，可就没意思了！”
呵呵，听听这话……
“你当然觉得翻旧账没意思了！”沈柚宁回头看向苏清禾道。
因为，被旧账伤害的人，不是她啊！因为被困在那些旧账里出来的人不是她……
沈柚宁被她逼得从这个家离开，没有人关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头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没有人问过她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难受吗？心痛吗？
等着她光着脚，一遍一遍地从那些碎玻璃渣上走过，等她的伤口一遍一遍地流血、结痂，到终于愈合了。
他们来了一句“翻旧账没意思”……
沈柚宁以为，她已经想开了、释怀了，她以为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已经伤害不到她了。
可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自己。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她觉得她已经被缝过千百次的伤口似乎又被扯开了……
她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呆了。
“我要走了……”她说完这句话，拎起座位上的包就要离开。
一见她要走，沈国富两个人立刻就慌了，连忙上前拦着她：“宁宁，宁宁……”
苏清禾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是阿姨不好，是阿姨刚才说错话，阿姨给你说句对不起，好不好？你别走啊！”
“你们给我让开！”
沈柚宁可不听她的什么道歉，无论如何都要往外头去！
“你们留我干什么？要我拿房子出来？要我去抵押？我告诉你们，不可能！那套老宅是妈妈给我争取的！
是你沈国富当初出轨给妈妈的补偿，你们想打它的主意？
你们没门！”
她不会让步的，永远不会……
她为什么一遍一遍地提起从前？
那是因为她所受的那些委屈，从来都没有被重视过，从来没有被正面过！
现在他们想粉饰太平，想通过这三言两语，这虚伪的亲情就把过去的一切轻描淡写地揭过吗？
还要她把房子让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如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可苏清禾听到她这个话，当场也不乐意了，也不做小伏低了，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嘿，我说你这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倔呢？难道我让你这么做，是为了我一个人吗？难道你爸爸的厂倒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吗？
要是你爸爸不挣钱了，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能说出去度假就出去度假？你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现在家里遇到困难了，就想让你帮这么一点小忙，你都不愿意，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她自私……
她说起自己受过的委屈是翻旧账，她不肯吃亏就是自私，沈柚宁发现了，不管自己怎么说怎么做，苏清禾都有话来说她。
算了……
她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了。
“随你怎么说吧！”沈柚宁道。
“反正，我把话放在这儿，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们做这个抵押的，你们拦着不让我走，那我不走好了！！”
沈柚宁索性一转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耍起横来了！
“大不了，我在这儿再吃顿晚饭！”
无赖嘛，谁不会呢？
“你……”
苏清禾一看她这个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沈柚宁和苏清禾交锋，苏清禾会装、会哭，而沈柚宁脾气躁，总是一点就着，所以沈柚宁从来都讨不着好，吃了不少闷亏。
那个时候的苏清禾大约做梦也想不到，她也有拿沈柚宁素手无策的时候。
“好，好，好……”
苏清禾气得咬牙，连说了三个“好”字。
“你不肯帮忙是吧？那就别怪我们狠心断了你以后的零花钱了！”
“哦？是吗？”
沈柚宁听到这话，倒是抬头看向了苏清禾。
苏清禾只当她是怕了，冷笑了一声：“是啊，不过，这也不怪我们，毕竟，你爸爸的厂子都倒闭了，以后，也没钱再打给你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是一家人，利益都是绑在一起的，我们不好过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不是，我是问，按照你的意思，只要我以后不要零花钱，这件事就跟我没关系，你们就肯放我走了，是吧？”
“啊？”
显然，沈柚宁的这个问题是在苏清禾的意料之外的。
不过沈柚宁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站起了身：“那就这么说好了！”
“让路吧！”
话说完，她不由分说，直接用肩膀把苏清禾撞开，开门，便出去了。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回头看向苏清禾：“你大概不知道老沈有多久没给我打生活费了吧？
他连你们母子都快养不活了，他还能养我？
我为什么不找他要钱？因为我妈妈随便一个投资，一个月的收益都够你们一家人用半年的了！
至于我嘛……
十分不才，手上也就一个网店，一个汽修厂的股份，一个月几万块钱的收益随便玩玩而已。
苏清禾，你不会觉得，那点零花钱就能威胁得了我吧？呵，你也太看得起这个老东西了吧？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能把他口袋里的三瓜两枣看得比命都重！你陪老东西睡觉换来的那点碎银子，我还真看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