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画笑了笑不说话,多少多错,她还是不偏帮的好。
邹氏又转头看向宋华晖。
宋华晖很自然地低下了头。
邹氏:“……”
得了,这个家压根没有她这个外人的容身之地。
邹氏深吸一口气,很快又调整心态。她不气,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受气的,一定要忍住。
这么想着,邹氏也不再说话,低头扒饭。
入夜。
宋时玥听到今日众人在食肆讨论的八卦,便想写一出话本。
她伏在案边,正在构思话本内容。
不多时,她便想好了,笔下生风。
故事里,有一位明媚如骄阳的女子,不慎被一位风流潇洒的世家公子所惑,二人瞒天过海,私拜了天地。
岂料那公子家中早有发妻,只将女子当作一时消遣。
待女子珠胎暗结,方知真相,痛不欲生。
那公子非但无悔,反而恃权仗势,只肯纳她为妾。
最令人扼腕的是,女子身边的父母亲朋,皆因“女子失贞、名节已毁”而劝她屈从,言道:“嫁入豪门为妾,总好过被休弃出门,受尽世人唾骂。”
女子泪尽血干,终是点头应允,只提了一个条件:要再与那公子,光明正大地拜一次天地。
公子自以为掌控全局,欣然应允。
于是,在那场荒唐又悲凉的重婚之夜,红烛高烧,喜字摇曳。
合卺酒饮罢,洞房花烛之时。
女子却从枕下抽出一把剪刀,先结果了负心薄幸的公子。
她手刃了“仇敌”,了无遗憾,不愿被世人审判,也自杀身亡。
血溅红帐,那抹鲜艳的赤红,成了她最后的绝唱。
故事戛然而止。
如何评判,留给众人去说,留给众人去遐想。
宋时玥掷笔长叹,眼中既有悲悯,亦有快意。她吹干墨迹,将稿纸仔细折好。
她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以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挣一份清白与尊严。
她要让这故事流传出去,叫天下人都看看,何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宋记食肆后厨一片忙碌。
宋华晖起火添柴,张云画揉面有力,春喜洗着青菜。
宋时玥先做的是热干面。
她立于灶前,先将猪肉切成细碎扔进锅里煎煎成金黄色,再混入黑芝麻和花生,淋入秘制卤汁,小火慢熬成油亮浓香。
她又将面团抻拉成细面,沸水中滚两遭即捞,拌熟油抖散,筋道不粘。
她又将咸蛋黄、黄油、奶粉细细筛成流沙奶黄馅,包入发好的面团,蒸笼一上,白雾腾起,奶香四溢。
如此,奶黄包便做成了。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道工序,做咸豆浆。
春喜看宋时玥准备的食材不一样,好奇地问道:“阿姐,你是要做豆浆,怎的跟往常不一样?”
宋时玥笑了笑说:“因为我今日要做咸豆浆。”
“咸豆浆?”春喜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宋时玥。
宋时玥微微挑眉:“待会你就知道了。”
宋时玥将豆浆煮沸,碗中预置榨菜、虾皮与白胡椒,滚浆猛冲,瞬间激起咸鲜辛香。
春喜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好香!”
她连忙喝了一口,只觉着是不一样的滋味,也是很喜欢喝。
不多时,三样新品齐齐摆开。
热干面油润金黄,奶黄包雪白饱满,咸豆浆热气蒸腾,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门外。
“咦,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怎么又香又冲,闻着就饿!”
“那面条油亮亮的,看着就有嚼劲!还有那包子,掰开怎么流黄儿呢?”
“快快快,给我来一碗那面条!再配个包子!还有那碗豆浆,闻着怪鲜的!”
食客们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涌入店内。
程书白今日也是早早来了,他还被挤了出去,感叹道:“哎呀,今儿人怎么那么多!”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挤了进去,却见宋时玥笑着将一碗热干面端到他面前。
程书白笑着接过:“多谢。”
“不客气。”宋时玥笑了笑道,“今日我请客,但要劳烦程公子帮我一个忙。”
“好说。”程书白爽快地答应了。
宋时玥将写好的画稿拿了出去,小声叮嘱道:“还是老规矩,劳烦你帮我去投稿。”
程书白接过稿纸,见封皮上题着《玉碎》二字,着实有些好奇,经宋时玥同意简单翻看了几页。
他粗略看完了故事,忙夸赞道:“宋娘子当真是文采斐然。这等快意恩仇的好故事,定然会受人喜爱!”
宋时玥:“希望吧。”
她是灵感来了,随手一写,也不知会不会火。火不火都无所谓了,反正是图个高兴。
程书白揣好稿纸,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三日后,一本名为《玉碎》的话本横空出世,在京城各大书坊风靡开来。
那曲折凄美的爱情,那惨烈决绝的结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迅速引爆了京城话题。
宋记食肆开放下午茶的时间,食客们聚在里头,一边吃着甜点,一边激烈讨论《玉碎》话本的内容。
食客们分成几派,纷纷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争执不休。
“那女子当真狠心!新婚之夜便杀人自尽,未免太过决绝!”
“我看未必是狠,是被逼到绝路了!那公子欺人太甚,纳妾之说更是羞辱!”
“唉,最可恨的是她那父母亲朋,为了虚名,竟逼亲生骨肉去给人做妾,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痛快是痛快,可终究是两条人命啊……”
“呸!什么两条人命?那负心汉死有余辜!那女子才是真正的烈性子,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上千百倍!”
食客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无不被女主人公的气节与勇气所震撼,语气里的欣赏是盖不住的。
伍大娘翻看着故事,只觉得痛快,她喝了菊花茶,翻看着《碎玉》,点评道:“原本以为是俗套的故事,里面的女主人公会妥协,未曾想她竟用了最决绝的反抗方式。”
一旁的妇人感叹道:“她的气节着实令人佩服。”
又有另一人说道:“若我是她,恐没有这般勇气。”
伍大娘将话本放在一旁,感悟良多:“世道不公,对女子本就苛刻,尽管如此,我们也绝不能轻易妥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我们身为女子最后的气节。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欺我辱我,若有,便去反抗。”
宋时玥正在灶台忙碌,听着伍大娘的话也是神色一怔,她没想到这话本还能令伍大娘觉醒反抗意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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