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修 第20章 父女

厅堂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

家具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残破，显然值钱的物件早已变卖或用于换取药材物资。

何冷钰将幸存的、伤势较轻的几名核心子弟安顿在偏厅疗伤后，便带着苏落三人回到了主宅正厅。

“大伯，冷钰姐回来了！”随着何枫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之中响起，一阵脚步声也传了出来。

一个高大却带着明显疲惫的身影走了出来。来人正是何冷钰的父亲，何家当代族长——何啸岳。

他年约五十许，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武。

“钰儿？！”何啸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怒火，“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信里面不是叫你不要回来吗？”

何冷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心疼和无奈。

她走之前自己的父亲头发还是乌黑的，结果只是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姓何，为什么不能回来？”

“糊涂！”何啸岳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上面简陋的茶碗叮当作响，“我给你的信你没看到吗？！让你留在中洲！留在乾唐！留在安全的地方！你是我何家断水刀最后的希望！你若折在这里，何家就真的断了传承，彻底完了！”

他激动地咳嗽起来，有些虚弱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何家没有人能够像你这样，在断水刀的造诣上走的如此之远……”

“希望？”何冷钰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尖锐，“就因为我是族长的女儿，我就有资格在家族倾覆之时独自在外苟活？这对那些死守堡寨、护民一方的何家子弟公平吗？”

她指向偏厅的方向，眼中是压抑的痛楚和倔强，“他们都有天赋，断水刀只靠我一个人，这五洲之内又有谁能够知道何家？”

“断水刀从来不是靠传承下来的，它是刀术。能传承下来就说明它依旧强大，倘若我们断水何家连这难关都没有办法共同度过，而是要靠着苟延残喘来传承，那断水刀……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眼看父女二人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化不开，一个温婉却同样透着疲惫与坚韧的声音急忙响起：

“啸岳！钰儿刚回来，一路奔波，还救了枫儿他们！你少说两句！”

一位风韵犹存、眉眼与何冷钰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快步从内室走出，正是何冷钰的母亲林倩。

她上前拉住何冷钰的手，又对何啸岳使了个眼色，眼中满是担忧和恳求。

“爹，我明白你作为一族之长，需要考虑到家族的延续和复兴……但是你也要有自信，倘若连你都要用这种弃卒保车的方式，那何家才是真没有了希望。”

“伯父息怒。”李云淼适时上前一步说道：“冷钰姑娘心系家族，是孝义之举。况且，我们既然来了，便不会坐视何家堡陷落。化尸疫虽凶，也并非全无破解之法。”

李云曦也连忙打圆场，自信说道：“是啊，伯父伯母，一家人团聚是好事。我们几个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对付那些没脑子的行尸走肉还是绰绰有余的。刚才外面那些，已经被我们清理得差不多了。”

何啸岳这才注意到女儿带回来的三人。当他的目光扫过李云曦和李云淼时，眼睛猛地一缩。

“你…你们是……”何啸岳强撑着想要行礼，“乾唐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何啸岳有眼无珠，怠慢了贵客。”

“此地凶险，万不敢连累二位！若是二位在此有丝毫闪失，我何家万死难辞其咎！”

李云淼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清气托住了何啸岳下拜的身形：“伯父不必行此大礼，此次前来是为东洲施以援手。在这儿没有什么长公主和太子殿下，只有李云曦和李云淼。”

“况且我们和冷钰也是朋友，再谈这些便是见外了。”

她的话语简洁，但此时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云曦也笑道：“伯父太见外了。朋友有难，自当相助。我们自有分寸，您放心好了。”

何啸岳看着二人从容淡定的态度，又想起刚才堡内迅速平息的混乱，心中的惶恐稍减，但忧虑更深，只能长叹一声：“唉……那就多谢几位出手相助了。”

他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颓然坐回椅子上。

何冷钰看着他，有些心疼地走到他身边：“没关系的，我们会查清这一切，何家一定能撑过去。”

何啸岳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已不再是怒火，而是关切、无奈和欣慰。

林倩连忙招呼众人落座，奉上清水。

待气氛稍缓，李云淼直接切入正题：“伯父，关于这化尸疫，堡内现在了解多少？源头、传播、特性？”

何啸岳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

“这瘟疫……来得极其突然。大约一个多月前，从东洲东南部的‘黑水泽’附近最先爆发。”

“起初只是几个靠近沼泽的村庄出现怪病，人高烧不退，皮肤青黑，神志不清。但很快……那些染病死去的人，不到半天，就会就会直接变作尸煞。”

“这化尸疫的传播方式……极其诡异。被尸煞抓伤、咬伤的人，并非一定染病尸变。有些人只是受伤，有些人却很快也变成了新的尸煞，完全找不到规律堡内很多弟子，都是因为救人心切，被轻微抓伤后……就……”

何啸岳长叹一声，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随机感染？”李云淼秀眉微蹙，“这不合常理。通常瘟疫或尸毒，必有传播途径。”

“是，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何啸岳摇头，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愁容，“唯一能确定的规律是，那些尸煞在攻击活人时，会疯狂地吸食对方的血气被它们咬死的人，往往血液枯竭，形同干尸。倘若真的就这么被吸干了血气……那死去之人便必定会化作尸煞。”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度疲惫的神色，“何家堡……就是靠着祖上留下的防御阵法和断水刀阵，勉强庇护了周边逃难来的百姓。但……堡内物资匮乏，药材短缺，染病者越来越多，能战的弟子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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