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柏回来那天,下着雨。
深秋的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整个郑府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春禾撑着伞站在垂花门后面,看着郑柏被两个小厮搀着从轿子里出来,差点没认出来。
郑奎花大价钱找了个人当替罪羊,认了那几具女尸的事,同时也对那几个活着的女人给了一笔银子,让她们改口身上的伤是自己弄的,与郑柏无关。郑柏把她们带过去是为了治伤。
虽然这个理由很荒谬,但是也没人在意,只是需要一个释放郑柏的由头罢了。
郑奎喂饱了知府,那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至于为什么等了两个月人才会放出来,一是郑奎想让郑柏吃个教训,二来,时间长了,也没有人关注这件事,郑柏这时候放出来才不会打眼。
两个月牢狱之灾,把他整个人都变了。原先那个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的郑家大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男人。衣裳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是大了两个码,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全靠人架着才没摔倒。
郑奎站在正厅门口,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进了屋。
郑楠楠倒是迎了上去,眼眶红红的,叫了一声“哥”,声音都在发抖。郑柏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高氏没有来。赵妈妈传话说夫人病得重,起不来床,改日再来看大少爷。春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平。
那几个女尸郑楠楠已经查到了出处,她本来派人交给知府,但是知府转头就告诉了郑奎。郑奎因此知道高氏之前都做了什么。他让柳姨娘接过了手里的管家权,并且悄悄禁了高氏的足,对外只是说高氏病了。
而郑楠楠那边,也被郑奎警告了。毕竟在他心里,家丑不可外扬。郑楠楠的做法,等于在打他的脸,还把他家的丑事都暴露在知府那里,他的老脸都丢光了!
就是不知道郑楠楠心里会不会因此怨恨郑奎了。
郑奎见了郑柏,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让他以后少出门。等这段时间过了,让他跟着他打理家里的产业。
郑柏没什么表示,表情都淡淡的。
几人说了几句,郑柏便告辞回了自己院子。
春禾跟着众人把郑柏扶回了清风苑。周妈妈早就让人把屋子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晒的,炭盆也烧上了,屋里暖烘烘的。郑柏被扶到床上躺下,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个没有感情任人摆布的娃娃。
春禾当然知道他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废了。
一个月前,在被郑奎狠狠训斥并夺了管家权之后,高氏明白郑奎这是还没有放弃郑柏,而且在想方设法的为郑柏平息事端。
郑奎这是怕她再出手对付郑柏,还抬了一个柳姨娘出来看着她。
哈哈。
想要保郑柏,做梦!
高氏即便被禁足夺了管家权,但她手上的人手还有不少。特别是赵妈妈。
前段时间赵妈妈的儿子不见了,赵妈妈找她帮忙找人,她也帮忙了,可是人就是怎么都找不到。之后高氏虽然也派人去衙门报案了,但高氏明显便没有多放在心上。
虽然赵妈妈因为这件事心思不在府里,但是赵妈妈毕竟是高氏的乳母,高氏这时让她做事,赵妈妈也是会听命的。
赵妈妈听了高氏的吩咐,给衙门里几个衙役塞了银子,在对郑柏动手的时候,“不小心”伤了郑柏的子孙根。
郑柏从此不能人道了。
所以郑柏才会这副鬼样子。
也是因为这件事。在一个月前,春禾便吃了一枚假孕丹。
现在她怀孕刚好一个月。
郑柏回来的第七日。
春禾早上起来便开始犯恶心,连平日里最喜欢的红枣粥闻着都想吐。
傍晚,春禾照例去给郑柏送调理身体的药。在衙门的两个月,郑柏身体亏损的厉害,回来 之后,郑奎便找了府医给郑柏调理身子。
郑柏自然没有让府医给他把脉,只是让府医照例给他开些调理身子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