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春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跟郑柏要人。春禾是郑柏院子里的丫鬟,郑柏让她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他一个弟弟,跑去跟大哥说“你看上的那个女人是我想要的”——这话说出去,不但要不来人,反而会让春禾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郑森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春禾不行。她是个签了死契的丫鬟,命捏在主子手里,只要高氏一句话,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郑森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槐树叶,沉默了很久。
春禾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过了许久,郑森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你就……认了?”
春禾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就认了?”郑森猛地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泛红,“你就甘心当他的通房丫鬟?你就甘心……”
“奴婢不甘心。”春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奴婢只是一个丫鬟,命都不是自己的。大少爷要奴婢值夜,奴婢能说不吗?二少爷,您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奴婢吧。”
她说完,福了一礼,转身要走。
郑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我不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我不准你走。”
春禾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抓着。
“二少爷,您这是何苦呢?”她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您跟奴婢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您是有大好前程的人,何必为了一个丫鬟——”
“别跟我说这些。”郑森打断她,将她拉回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春禾,你看着我。”
春禾抬起泪眼,看着他。
郑森的眼睛里有血丝,有倔强,有一种少年人才会有的、不计后果的冲动。他盯着春禾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今天晚上,我去找我娘。”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她把你许给我。”
春禾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又落了下来:“二少爷,你别傻了。不能找夫人的缘由我奴婢上回已经和你说过了,你为什么还不明白!您如果真的不想奴婢值夜,那好,奴婢回去就自尽!”
郑森慌了:“春禾,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
春禾擦了擦眼泪:“二少爷,府里都是夫人的人,她要对付奴婢,简直太简单了。所以,你不要太天真了。她会表面答应你,然后私下吩咐人来折磨奴婢,或者直接让我病逝,找不出任何破绽。所以,二少爷,奴婢求求你了。奴婢只想活着。奴婢已经认命了,能得到二少爷多看奴婢一眼,奴婢已经很知足了。以后二少爷就忘了奴婢吧。”
郑森死死的捏紧自己的手,双眼盯着春禾。
春禾站起身,她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她凑近郑森,踮起脚亲吻上郑森的嘴唇,在郑森要有下一步动作时,便跑开了。
郑森摸着自己的唇,恍惚一瞬。而后眼神晦涩的望着清风苑的方向。
大哥,府里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现在春禾也要你的了,是不是只要你死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
当天晚上,伏翁告诉春禾,郑森去了高氏的正院。
春禾微微一笑。
高氏此时正在卸妆,从铜镜里看见儿子进来,笑着招呼:“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郑森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而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娘,我有件事想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