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悠宁见他眼巴巴地望着,有些可怜。
她便从盛大国手里接过小弹弓塞给了小虎,“拿去玩吧。”
小虎接过弹弓就要跑开,却被韩悠宁揪着衣领。
“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说什么?”韩悠宁问他。
小虎立刻转过身,冲着盛大国鞠躬:“谢谢爷爷!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小虎说完,也不等盛大国回应,见韩悠宁松了手,立刻就跑开了。
盛大国见小虎喜欢,也是笑道:“不谢!不谢!”
他也不多留,送完了东西就要离开,门口,谭宗耀和傅令仪还等着他呢。
韩悠宁开口留人:“等一下。”
她转身进了厨房,又出来。
两个塑料袋放在了盛大国旁边桌子上。
他已经有了点预测,却不敢开口,只是压抑着那点希望看着韩悠宁,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沫。
韩悠宁也没和他卖关子:“这一盒牛排你拿回去,是你教他们练枪的学费。”
“水果罐头,是我还你的谢礼,谢谢你送给小虎的礼物。”
盛大国说得对,现在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小虎也很久没有添置过新玩具了。
盛大国很想拒绝,却压不住心里的馋虫,抹了一把嘴巴道。
“韩姐,我也不和您客气了。”
“您是有本事的人,我是许久没有吃过肉和水果了。”
“那我就收下了。”
“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好。”
韩悠宁:“那就辛苦你了,明天还要麻烦你多教三个人呢。”
“唉!那我就走了啊!”
盛大国把桌子上的水果罐头塞进裤包里,腿侧鼓起很大一个包,他又拿起还带着寒气的牛排,紧紧抱在怀里。
牛排只有一盒,一共五块肉。
贴着盛大国的皮肤,冻得胸前的肉都快麻木,他却不敢松手。
那是肉啊。
久了不吃也就挨过去了,可这不是尝过肉沫的味道了嘛?
粥里那点肉沫,他是拿牙碾了又碾才舍得咽下去。
吃过肉后,他是更馋肉了。
现在又有肉了!
才出门,盛大国就被谭宗耀和傅令仪围住了,“这是肉?”
盛大国身手灵活地绕开了二人,他虽然腿上有伤,可敏捷不输给他们。
“去去去!一边去!谁都别想抢夺!”
盛大国往前跑,两人在后面追着,到了他们住的小屋里,盛大国一来就宣布了喜讯。
“今晚吃肉!我们又有肉吃了!”
“感谢韩姐!”
他在喊,其他人跟着喊!
气氛好得和过年了一样。
晚上,陈希带队回来,盛大国立刻就把喜讯报告了。
陈希压抑住高兴,稳重道:“水果罐头你自己留下,肉的话,我叫厨房全煮了给大家加餐,我要特别记录你一笔大大的贡献点!”
盛大国笑得合不拢眼,揣着水果罐头回了床位。
他们这边人多,两层楼的小屋里住了五个小队15个人,各队伍都是有男有女,于是女人住楼上,男人住楼下。
有两三个人挤一张床的,也有不想挤,直接打地铺的。
盛大国住的是一间小屋子,大概十个平方,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就什么都放不下了。
他和谭宗耀还有另一个男人一起挤着睡这张床。
到了房间,盛大国就掏出水果罐头拆了。
“来!今天我们也补一补营养!”
“老谭!给你尝一口!老梁!也给你尝一口!”
他一人给戳了一块果肉送人,面上看着大方,心里却肉疼得很。
他想不大方也不行。
住集体宿舍就是这样子,什么都不方便。睡觉不方便,说话不方便,吃东西也不会方便。
一个人吃独食反倒遭记恨。
他又没有脱离队伍独自生存的能力,不敢在队伍里随便惹人闲话,招惹对手。
盛大国索性大方些,也是和这两个人打好关系,不说帮什么忙,能不添麻烦不为难他就好。
求个太平心安。
-
房间里灯光大亮,每一处电灯开关都被打开,哪怕是没有人的厨房,哪怕现在是天光大亮的白日,电灯也全都开着。
潘意秋她不住地走来走去,面上气冲冲的。
潘母正好瞧见端着水杯从楼上下来喝水的潘意秋,张嘴就骂开了。
“看看你这副德行!你没有生出个大少奶奶的命,反倒是得了大少奶奶的病了!”
潘意秋忽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浑身都怔住了,受伤地看向潘母:“妈……”
潘母叉着腰,唾沫四溅:“别叫我!我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
“看看你自己!还在房间里睡大觉!你们和韩悠宁是什么交情?”
“女婿可是和陆老板好些年的好兄弟了!”
“马芸淑就算了,好歹和韩悠宁上了那么多年的班,也算是有交情有底气了!”
“可你看看林寒照!不就是一个带娃的寡妇!也排到你前面去了。”
“你看看你自己!有什么用啊!”
唾沫落在了潘意秋的脸上,她受伤地擦了下脸颊,望着这个破口大骂的中年妇女,心里疼得厉害。
潘母发泄过了情绪,又收拾出副慈母的样子,轻言细语道:
“乖女儿啊!妈也不是有心要骂你!”
她拉过潘意秋的手,像儿时那样护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妈是个没见识没学历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能活到哪天算哪天。”
潘意秋脑子里少年时的那些温暖占据了上风,立刻安慰道:“妈!您别这么说,我不会不管您的。”
潘母满意道:“妈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可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妈没见识,也知道枪是个好东西,有了这东西说话才能硬气。你让女婿去给他们说说,把你和子鸿都弄去练枪呗。”
“总不能让林寒照一个丧门寡妇踩在你头上吧?”
“妈倒是无所谓,可你不就是受委屈了?”
“还有我们子鸿,本来和林思睿那个小丫头片子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这要是落下差距了,以后还不得被小丫头片子踩一头?”
“他小娃娃脸皮薄,以后哪里还好意思出门啊。”
潘意秋已经心动了,只是她比潘母好一点,还看得清楚自己的地位。
她迟疑道:“就是怕韩悠宁不会同意……”
潘母继续道:“所以让女婿去找陆老板啊。他们那么多年交情,不会不给情面的。陆老板同意,韩悠宁还敢不同意?”
她轻轻拍着潘意秋的手,回忆道:
“当初把你嫁给女婿,你妈我可是一份彩礼都没要,白白把你嫁给沈家了。”
“图的就是女婿对你好,女婿有本事,妈这么多年看着,你这个老公没找错。”
“你呀,有什么就是对女婿不太客气了,我看他还是在意你的。”
“你温柔一点,求一求他,两口子还有什么不好谈的?”
潘母这边已经说通了潘意秋,她面有挣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阵又一阵的枪声,她可是全程一个没落地听完了。
靶子又在庄园开阔地带,头一转就能看见。
眼见着往日的同伴光明正大地在变强,她却被人给抛下了,潘意秋怎么可能不着急。
只是她拉不下脸面,更不敢去问她们怎么没有叫她去。
韩悠宁可真是敢杀人的女人。
更别说,她隐隐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她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记忆,放大了自己的委屈和无辜。
她又能怎么办呢?
那是她亲妈啊。
她还能不管她吗……她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
自始至终,沈子鸿都躲在二楼没有出门,更没有掺和半句她们之间的谈话。
他缩在床和墙壁之间的过道里,40厘米宽的一条过道,刚好挤下他和弟弟两个孩子。
空调呼哧呼哧地转,房间里的凉意和外界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
沈子鸿把弟弟搂在怀里,拿了一本图书,小声地讲着上面的故事。
沈子轩扯了扯沈子鸿的手,“哥哥,饿……”
沈子鸿停下读书的声音,“子轩乖乖,等爸爸回来我们就有饭吃了。”
“哦。”沈子轩应了一声,咬着嘴巴忍耐饥饿。
沈子鸿看着弟弟瘦了一圈的脸,万分后悔。
他不该发脾气把那两个小鸡蛋扔了的,给弟弟吃了也能补一补营养。
弟弟都瘦了好多,也轻了好多哦。
他小声道:“你乖一点在这里哦,哥哥马上就回来。”
他站起来,悄然把门开了一条缝。
楼下的母女二人还在说着知心话,根本没有在意沈子鸿的动作,他又猫着脚尖,飞快地溜进了主卧中。
片刻后。
房门被关闭。
沈子鸿把手里的肉干递给弟弟,“吃吧,弟弟,慢慢吃,有点硬,要咬开再吃。”
沈子轩接过比他手掌还要长的肉干,飞快地塞进了嘴巴里,咬了好大一口,只在上面留下一排牙印。
“吸溜~吸溜!”
沈子轩抱着肉干吃得滋滋作响,沈子鸿只是看着就开始觉得饿了。
妈不会做饭,从来都没进过厨房。外婆负责做饭,晚上那一顿是一定要等沈旬尧回来才会吃的。
这些天,沈旬尧他们回来得越来越晚。
周边的物资很难找,为了守护家园,他们就必须去更远的地方。
还得小心提防周围的原住民袭击,就算有枪械在手里也得万分小心。
现在天都还没黑,太阳还挂在天边,沈旬尧回来的时间还早着呢。
他们兄弟得一直饿,饿到沈旬尧回来开饭。
他不怕饿,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他舍不得弟弟和他一起饿。
他还那么小,会软软地叫他哥哥,牵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往前走。
-
当天晚上,潘意秋就把事情和沈旬尧说了。
沈旬尧立刻就变了脸色,翻身从床上坐起,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已经在劳累与营养不良中衰减,显得他有些瘦削与仓皇。
潘意秋也变了些模样,皮肤黄蜡,瘦得下巴尖都出来了。
她随之撑起,并没在意沈旬尧的冷脸,追问道:“你说话呀?究竟答不答应?”
“你妈出的主意?”沈旬尧冷声问道。
潘意秋还是有点心虚,没敢点头直说,“子鸿说,‘林思睿也在’。”
“白天就在窗户边,我听见他这么说话,心里难受得很。”
“你去找陆崇说说呗,你和他关系好,他肯定听你的。”
沈旬尧再无风月心思,揉了一把头发,压着火气道:“他凭什么听我的?我没那么大脸!”
他和陆崇有多少情谊?早就因为她们母女起了冲突,要不是他拉下脸面去道歉,韩悠宁早甩开他们了。
他那点救命之恩,总不能都消磨在她们母女身上。
情面这种东西,用一点少一点,后面的日子还过不过?要是再碰上什么事情,他拿什么去张口?
沈旬尧只觉得心累,一点一点掰开了说给潘意秋听,潘意秋听在耳朵里就是一个意思,他不愿意为了他们母子去求人。
“好好好!我们和子鸿都是拖累,都是外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潘意秋吼了一句,翻身就扯起被子盖得严实。
沈旬尧看了看她,想着好歹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叹了口气继续躺下睡觉。
他伸手来抱潘意秋,却被她重重地打在手背。
沈旬尧无法只得自己睡了。
潘意秋听见身侧渐趋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头那个火是越浇越盛,掺杂着不再被重视的委屈,只把她烧得理智全无。
不就是练枪嘛!
她还不信了,没有了韩悠宁她就打不了枪了!
潘意秋是翻身下床,直冲沈旬尧一侧的床头柜而去。
那儿,竖立着一只步枪。
沈旬尧哪里会防备同床共枕的妻子,半点警惕心也没有留,完全沉浸在美梦中。
潘意秋瞧见他这幅样子更是生气,抱着枪就下了楼。
片刻后。
“砰!”
枪声响起,整个庄园都被惊醒。
处处打开了电灯,一片灯火通明。
韩悠宁都来不及走楼梯,一拳打碎玻璃就跳下了楼。
“谁在哪?”
韩悠宁一声呵斥,飞掠到靶子前。
潘意秋已经吓懵了,顾不得其他,对着韩悠宁的方向就放了一枪。
韩悠宁闪身避开,却是已然到了她身后。
第一招就卸掉了她的胳膊,那枪随之落地,第二招已经把人擒拿在地了。
她定睛一看,皱着眉头:
“潘意秋?”
? ?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