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引入宴会厅。
宴会不算铺张,但菜品精致,每道菜都有专人介绍来历和做法。
“这道是‘松茸肉酿’,选用璃月山间的野生松茸……”
嗯,尽管对方已经介绍得足够详细了,但老爷子还是会补充点不为人知的细枝末节。
比如松茸最好的采摘时节,不同烹饪技巧带来的口感差异,以及用文火、武火、旺火的情况下,松茸分别适合做什么类型的菜肴……
惹得凝光、刻晴、甘雨三人时不时就朝他瞥几眼。
这个向导是真称职啊,老爷子您也是真不怕被认出来……听着钟离在那边叽里咕噜地讲解,塞缪尔拿着刀叉尝着菜这样想着。
——嗯,听着叽里咕噜的是因为塞缪尔压根没怎么细听,他注意力全在菜上了。
他在蒙德呆了这么长时间,天天吃的不是面包就是面条,时不时吃点煎肉,偶尔阿贝多老师会弄点风元素食品给他送过去改善伙食。
老实说,虽然蒙德的菜肴也不差,他也差不多吃习惯了。
但非要说的话,他还是觉得这种炒出来和炖出来的菜更有火气,口感更丰富,味道也更浓郁。
可惜给的是刀叉,吃得不太过瘾。
吃炒菜果然还得是用筷子才得劲吧……塞缪尔吃得腮帮子微鼓,引得吉利安娜在一旁眼皮直跳。
冕下!这可是外交场合啊!虽然我知道您没给腮帮子吃得更鼓已经是收敛了…但麻烦您再收敛一点!
然而塞缪尔听不到吉利安娜心中劝说,他手拿刀叉继续吃着。
说起刀叉,塞缪尔也略感惊讶。
该说不愧是最顶尖的商人吗,居然体谅蒙德饮食习惯,给他提前备了刀叉。
餐桌上的菜肴也尽可能地做成了方便刀叉食用的样子。
这点细节确实让塞缪尔感到意外,换他应该就想不到这么周到。
虽说他会用筷子吧,但是蒙德人第一次来璃月一下子就展现熟练的筷子技巧,多少会有点——
叉到嘴边的肉忽然一顿。
……他在船上的时候,是不是在老爷子面前用筷子了来着?
他扭头瞥了一旁的钟离一眼,钟离察觉到他的视线,熔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沉稳,嘴角却微勾。
像是在说:“冕下您现在才反应过来?”
塞缪尔:“……”
看来他明显功夫不到家啊,老爷子估计早就知道他身上有端倪了。
但真让老爷子知道也没什么,一是他相信老爷子不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二是他穿越的事巴巴托斯大人也知道。
老爷子跟巴巴托斯大人是至交好友,让他知道也没什么。
没等塞缪尔心绪继续发散,凝光便开口找起了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听说冕下上任不到半年,就把蒙德治理得井井有条,当真是少年英才,治世无双。”
“凝光大人过誉了。”塞缪尔放下筷子,语气温和,“我只是提了一些建议,真正做事的是骑士团和教会的大家。”
“冕下谦虚了。”凝光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刻晴这时插了一句:
“冕下这次受邀来璃月,除了参加请仙典仪,可还有其他打算?”
塞缪尔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哪知道有什么打算啊!不是你们邀请我来的吗!
大脑急速运转,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一句官话:
“主要是为了促进两国之间的交流与合作。璃月与蒙德自古交好,这份情谊,应当继续延续下去。”塞缪尔放下茶杯,笑着道。
刻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凝光在一旁轻轻笑着,看不出什么心思。
这套话术还是琴团长临行前教他的,模棱两可的什么也听不出来,但全是好话。
该讲解的都讲完了,此时钟离坐在塞缪尔身侧安静下来,慢悠悠地用着茶点。
那泰然自若的样子,就好像这群玉阁是他的地盘,其余的人才是来宾一样。
就跟他那会拜访塞缪尔书房时的神态一个样。
塞缪尔:“……”
…老爷子你能不能稍微装一装。
凝光的眼睛都快钉你身上了!
谁家客卿在这种场合这么放松啊!
心里吐槽着,塞缪尔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块杏仁豆腐。
宴会接近尾声,凝光轻放筷子,语气正式起来:
“冕下,请仙典仪定在三日后。这几日,您可以在璃月港随意走走,甘雨会陪同,若有需要,直说便是。”
“有劳凝光大人安排。”塞缪尔点头。
……
——从群玉阁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浮生石台缓缓降落,玉京台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橙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开,与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交相辉映。
塞缪尔站在石台上,看着脚下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万家灯火、喧闹繁华。
同是从高天俯瞰,蒙德城与璃月港的景象竟截然不同。
“冕下?”吉利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在想什么?”
塞缪尔收回目光,已读乱回道:“确实挺好吃的。”
吉利安娜:“……”
…冕下您还没吃饱啊?
马车已经在玉京台外等候。甘雨站在车旁,月光落在她冰蓝色的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冕下,请。”她拉开车门。
塞缪尔上了车,钟离和吉利安娜紧随其后。
马车启动,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离。
夜晚的璃月港比白天更加热闹。
两侧商铺都挂满了灯笼,红彤彤的一片,照亮了整条街。
小吃摊前排着长队,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食客的谈笑声混在一起,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塞缪尔侧头看着窗外,目光在一家又一家店铺的招牌上掠过。
“甘雨小姐。”
“冕下有何吩咐?”
“那家卖银耳羹的店,明天还开吗?”
甘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开。那家店每日酉时开张,子时收摊,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塞缪尔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甘雨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和,没有追问。
钟离依旧坐在塞缪尔身侧,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马车驶过绯云坡,穿过石桥,最终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
这个地方离玉京台不远,显然还在璃月港的核心区内。
抬眼便能看见那在天空中漂浮的群玉阁。
“冕下,这是为您安排的住处。”甘雨推开车门,“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塞缪尔下了车,扫了一眼四周。
院落不大,但布局雅致。
青砖墙,黛瓦顶,院中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枝头开着细碎的白花,在月色下安静绽着。
院中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像是刚沏好的,还冒着热气。
甘雨从袖中取出一封精致的信封,双手递上:
“冕下,这是几日的行程安排,请您过目。”
塞缪尔接过,信封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圣·塞缪尔冕下亲启”。
他没有打开,先收了起来。
“有劳甘雨小姐。今日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甘雨微微欠身:“冕下早些安歇。”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小巷深处。
塞缪尔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吉利安娜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冕下,我……”
“你也去休息吧。”塞缪尔摆摆手,“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吉利安娜看了他一眼,欠身退下了。
院中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嚣。
塞缪尔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取出那枚银色的手环。
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想起阿贝多老师把它交给自己时说的话:
“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在他白色的卷发上,洒在那顶银色冠冕的蔚蓝色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不知道巴巴托斯大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酒馆里弹琴,还是在屋顶上数星星?
或者……又在喝得醉醺醺的,又或是一如既往地在广场上乱唱被教会抓起来了?
想到这,塞缪尔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收起手环,从石凳上站起身。
该睡了,明天兴许还要早起呢。
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向院外的流风挥了挥手。
晚安,巴巴托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