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光线仿佛都柔和了几分,连空气中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气息。
——那确实很靠谱了。
看着眼前那双璀璨如熔金般的眼眸,塞缪尔笑容僵硬。
先不谈靠谱不靠谱的事了,这是您这个时候该来的地方吗?!
都这个点了您不应该在璃月计划假死了吗?!
您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难不成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想着,塞缪尔缓缓闭上眼,而后又缓缓睁开,眼前人的样貌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钟离。
确实是钟离,他没看错,也不是幻觉。
某只小史莱姆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冲击。
他还是低估了巴巴托斯大人跟其他执政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和老爷子。
虽然他在提瓦特待的时间已经有点久了,久到对原神剧情的具体走向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大致概括,还是有印象的。
他来的时候,剧情还在蒙德。而他成为西风教会的教宗,也就是三四个月前的事。
这样算下来,这届璃月七星请仙典仪,大概率就是璃月主线开篇的那一届。
所以塞缪尔现在很困惑。
快到老爷子假死退休的时候了,他老人家不应该开始为退休做准备了吗?
马上就要办“假死”大事了,您不应该在璃月待着,跟七星或者是其他势力对对剧本、彩排一下流程吗?
大老远跑到蒙德来,就为了给老友的眷属当个导游?
……这戏份不对吧?
这事能有退休重要吗?
……难不成是巴巴托斯大人先前某短时间跑过去给老爷子灌酒老爷子一不小心喝大了迷迷糊糊间就跟巴巴托斯大人签了卖身契但奈何身为契约之神秉承着“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的心思觉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纵使是卖身契也硬着头皮上这才因为一封信就千里迢迢跑到蒙德来履行契约了?
思索间,内心摩挲着下巴的小史莱姆重重点了点头。
嗯,很有可能。巴巴托斯大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而在塞缪尔进行这一番头脑风暴的同时,钟离也在打量着他。
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观察着眼前之人虽表面波澜不惊但眼底却短短数秒连续变幻多次情绪的模样,钟离算是对信中巴巴托斯写的“有关我可爱小眷属的一些注意事项”中的描述有了大致了解。
…倒是和那酒鬼诗人说得并无二致,确实心绪繁杂。
思索片刻,他语气平和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看来,温迪阁下已经向您介绍过我了。
“我名钟离,不过璃月港往生堂的一介闲散客卿。应老友之邀,前来担任您璃月之行的向导。”
说着,他微微颔首,双手抬至胸前,不紧不慢地行了一个璃月式的拱手礼。
塞缪尔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老爷子不会带我逛完一圈后,扭头问我“冕下,您有带钱吗”吧?
压下心中吐槽,塞缪尔身体惯性地回以教会的捧风礼。
“圣·塞缪尔,西风教会的教宗。”他尽可能平稳着语调,“很高兴能见到您…钟离先生。”
钟离微微颔首,目光在他头顶的冠冕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略带笑意,开口道:
“温迪在信中提到了您的情况。他说,您需要一位‘了解璃月、能为您详细讲解当地风土人情’的向导。
“钟某虽谈不上见多识广,但对璃月的古今历史、文化习俗,也勉强算略知一二,或许可以为冕下的璃月之行,增添一份绵薄之力。”
塞缪尔:“……”
小史莱姆眨了眨眼睛,对此话不予评价。
算了忍不住,还是吐槽一句吧。
果真“谈不上见多识广”吗?果真“绵薄之力”吗?
“钟离先生说笑了,既是温迪阁下介绍来的,自当不是泛泛之辈。先生这边就座。”说着,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冕下也请。”
塞缪尔点头,便带着钟离走到书房内的会客区,坐到了一张红木椅上。
吉利安娜早就很有眼色地去沏茶了,此时正好把茶点端了过来。
钟离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优雅而从容。
倒显得略有拘谨的塞缪尔像是来做客的。
塞缪尔:“……”
…这若有若无的上位者气息是怎么回事?他在内心嘀咕着。
他到底还是当教宗的时间太短了,跟当了上千年帝君的岩王爷比还是逊色不少。
塞缪尔端起吉利安娜刚沏好的红茶,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
不过,老爷子刚刚提到巴巴托斯大人在信中提到了他的情况?
他有些好奇,巴巴托斯大人是怎么跟老爷子描述自己的情况的。
于是他开口问道:
“钟离先生,温迪阁下……在信里说了些什么?”
钟离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信中只提到冕下出访璃月的事宜,以及需要一位向导的请求。温迪阁下说,您对璃月很感兴趣,希望有一位熟悉当地的人为您讲解。”
“就这些?”塞缪尔有些不信。
钟离端起茶杯,轻吹了一口气:“就这些。”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
总觉得老爷子简化了不少东西……算了还是不多过问了。
他斟酌片刻,换了个话题:“钟离先生……最近璃月那边,有什么大事吗?比如,七星请仙典仪准备得怎么样了?”
钟离闻言目光在塞缪尔脸上停留了一瞬,浅抿一口后便放下茶杯:“请仙典仪的筹备一向由七星负责,钟某一介客卿,不便过问。不过,据我所知,今年的典仪或许会比往年更加隆重。”
“……是吗。”
“是的。”
塞缪尔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确实很“隆重”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塞缪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心思不自觉地悠悠飘远。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从容品茶的钟离,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老爷子,知不知道巴巴托斯大人现在的状态?
曾经翱翔高天的自由之神,如今的力量已经和普通人并无二致,甚至可能还要更虚弱。
但祂还是笑嘻嘻地给他安排了这一切。
特意请了个导游,还特意请的摩拉克斯。
估计……导游是假,让祂放心才是真吧?
塞缪尔不由在心中叹息一声。
……巴巴托斯大人。
“——冕下?”
钟离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塞缪尔回过神,发觉自己杯中的红茶已经凉了。
“啊,抱歉,走神了。”他拿起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钟离先生,您这次来蒙德,打算待多久?”
“视冕下的行程而定。”钟离回答道,“温迪阁下在信中建议,或许我可以在蒙德多待几日,待冕下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后,再一同启程前往璃月。”
巴巴托斯大人连这都想到了?
塞缪尔嘴角微微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吐槽。
“那这几天,钟离先生有什么安排吗?”
钟离微微摇头:“钟某初至蒙德,对这座自由之城尚不熟悉。若冕下不弃,这几日便随冕下四处走走,也好感受一下蒙德的风土人情。”
塞缪尔正喝着茶的手一顿。
……等等。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老爷子要他当蒙德导游?
他抬起头看了眼眼前的贵金之神,发觉对方虽神情肃穆,但眼底却含着笑意。
塞缪尔:“……”
…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老爷子不是专程过来给他当导游的吗?
怎么还反着来了。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面上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那是自然。钟离先生远道而来,我自当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