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面,金苎满脸赞赏,一副看到了什么绝世偶像的模样。
殿中乐舞继续,众人继续饮酒聊天。
夜宴最后,皇帝将门外挂着的灯笼分赐给众人,便退了宴。
亥时过了大半,宴席散去。
褚思雨喝了点酒,有点微醺,但她心底挂念着去看赵安安住处,一直强撑着站在殿外墙边等赵之晏。
忽然,醉醺醺的楚怀路过她,他似乎是很想和她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他却被一个和他长得有些像的老头拽走了,最后只留下一句不成声调的话: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呜呜呜……
褚思雨满脸疑惑看着他不时回头的身影,不明所以。
紧跟着,金苎跟着左相走了出来,临走时,才找到这个机会对褚思雨说句话,她也有点醉:“牛!姐妹儿!整个大昭我就服你!牛……”
然后,她被工部尚书捂着嘴拽走了。
褚思雨更无语了:咋回事?她这地方是耍酒疯实验区?
赵君泽礼貌和她道了个别,便走得潇洒。
最后殿中,只剩下赵之晏和祁客秋,这两个人都刻意控制了酒量,故而清醒无比,两人相伴向外走去。
走出通明灯火的殿宇,他们才发现身后塔楼的灯居然全都被灭了,眼前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褚思雨看到赵之晏,这才从墙边朝他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脑中旋转的醉意上了头,她晕乎乎向前倒去。
这动作引来眼前两人心一紧,祁客秋和赵之晏都伸手抱去,两人同时半蹲,向前伸手而去。
谁知下一秒,褚思雨及时自己伸手扶住了柱子,他们的胳膊却碰在了一起。
这一刻,赵之晏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那盒点心——为何褚思雨没吃过的点心,祁客秋要说她爱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之晏目光一瞬便冷了下来。
祁客秋自然也明白了赵之晏明白了什么,站直身子,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这时,褚思雨意识恢复得清晰了一些,抬头道:“祁少爷,拜拜,晚安,我要同殿下去看公主了。”
祁客秋从不问褚思雨那些新奇词的意思,直接学习道:“褚思雨,拜拜,晚安。”
此话一出,赵之晏满脸惊讶——他从小见过祁客秋许多面,浪荡,慵懒,认真,严肃,阴沉,忧郁……
就是没见过这一面——毫不掩饰地关心,毫无废话地模仿。
惊讶过后,他心底的胜负欲便升腾了起来——她为何要对祁客秋也说晚安?
静默之中,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
褚思雨看他们不动,皱眉催促:“殿下,我们快些去吧,我还要回家呢?”
赵之晏眼神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扶住褚思雨,一句话都没和祁客秋说,便带着她向璃秀宫而去。
祁客秋站在原地,他需要亲自看着这些宫人把偏殿收拾干净,否则长公主定会不悦,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事事都想讨好母亲,但母亲从来都只给他看不完的冷脸。
看到褚思雨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外,他第一次产生一种抛却这一切离开的冲动。
“祁少爷,长公主殿下有请。”
来大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清醒之后,他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祁客秋没有回头,瓮声道:“知道了。”
随即他迈着大步,朝另一个门而去。
偏殿不远处,皇帝站在塔楼上,看着宫里那如蚁穴迷宫一般的道路,几个年轻人在中秋的皎洁月光下,走向完全相反的路途。
……
璃秀宫。
褚思雨看着这个不算大的宫院,一时有些惊讶,吹了一阵夜风,她的醉意终于好一些了,她站定在门前,疑惑道:“贵妃的璃秀宫为何看起来……”
赵之晏温和一笑,抢先一步道:“璃秀宫很小,母妃喜欢小院子,她自入宫以来便住在此处。”
说罢,他便抬脚推开院门朝里走去,就着月光,褚思雨眼前豁然开朗。
璃秀宫的宫人一部分被李贵妃带走了,一部分跟着赵安安去了六皇子府,仅剩的几个也被赵之晏遣散,此刻院中空无一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入门便是一方小池,池水清浅,池底只有野草和鹅卵石,没有鱼影。
池边叠着几块太湖石,光是看形态,褚思雨便看得出是上品。
廊下挂着半旧的藕荷色纱帘,此刻微风一吹,飘飘悠悠。
她暗道,好雅致的地方。
二人静默地往廊下走。
过了廊道,走进屋中,赵之晏点了灯,视线清明了不少,褚思雨四处看了一圈,眼中疑惑越来越深——这璃秀宫外面看起来极其雅致,可屋子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朴素。
外面廊下的纱一眼便可看出是名品,但屋子里窗上的几处帘子,用的却是普通绢布,这些她看不懂的雅致木椅上,还有很多手工粗糙缝制的靠枕。
褚思雨有些意外,问道:“殿下,您和六公主都是在此处长大吗?”
从这些朴素的装置上,她感觉自己可以感知到赵安安的气质,但赵之晏,却和此处有些格格不入。
赵之晏微微一笑:“我自出生起在太上皇宫中住了几年,四岁回来,便住在璃秀宫偏殿。”
褚思雨点了点头:“那难怪……”
赵之晏其实至今都不懂褚思雨要来看璃秀宫的用意,疑惑问:“难怪什么?”
褚思雨微微一笑:“我瞧此处雅致中透着些朴素,想起六公主往常表现,和此处环境看起来有些关联。但殿下您的气质,就和此处不太一样了。”
赵之晏也微笑道:“有何不同?”
褚思雨眨眨眼:“嗯……我从初见殿下您时,就觉得您像是画里出来的一样,就像是……”她苦恼了三秒,眼睛亮起:“名窑里烧出来的那种超级精致的瓷器。”
赵之晏被这奇怪的夸赞弄得有些羞涩,转移话题问道:“你为何要来看此处?安安最近在官学惹祸了吗?”
褚思雨道:“殿下,我看完了,不如我们路上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