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尽头,皇宫大门肃穆伫立。
褚思雨还是第一次到皇宫附近,一时看着眼前景象发起了呆——楼宇层叠越来越近,朱墙绿瓦越来越清晰。
只见满宫灯火通明,无数守卫立于城墙之上,远看都是小小的暗点,走近才能看清他们的盔甲。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在现代看一辈子电视剧,读一辈子史书,或许都感受不到这种震撼与压迫感。
赵之晏端坐主位,从她身侧看着她那呆呆的表情,目光跟着她的目光落在朱雀大街道旁的空地,以为她是在欣赏道旁风景,忽然道:“你看道路两旁,从前都是矮花树,夏末时花朵无数,红粉漫天,比现在好看多了。”
褚思雨这才回神,但她回头前特意看了几眼,道路两旁空空如也,她疑惑回:“那那些花树现在去哪里了?”
赵之晏笑得有些苦涩:“被人连根拔起,丢到乱葬岗去了。”
褚思雨看向他的脸,忽然品出了一丝莫名的哀痛,但再定睛看,赵之晏又一副平静的模样。
她微笑点了点头道:“或许那就是它们的命运吧,唉,褚子有言,脚跟向后人向前嘛,殿下你要是怀念,可以在院中种几株嘛。”
赵之晏笑回道:“好主意,等春天来了,我便种几株。”随后又很快疑惑道:“不过……褚子是?”
褚思雨拍了拍胸脯:“当然是本姑娘褚夫子是也!”
赵之晏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被她这逗趣的模样逗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话至此,昭华门终于到了。
安觅稍停了一下车,递出了令牌。
门前守卫恭敬放行,车子进入了皇宫。
褚思雨又撩开车帘进入了观景模式,只见车帘外一条笔直长路,路两侧每隔几步便立着一盏宫灯,此刻灯影铺了一地碎金,延伸到路尽头那高阔的宫殿。
那便是皇帝上朝的正殿了。
那权力的化身此刻金顶高柱,巍巍地蹲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不过今日宴席设在侧殿,他们的马车只是路过,只从正殿外远远绕了一下,褚思雨撩开帘子匆匆瞥了几眼,那殿宇便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马车又转了几个弯,褚思雨明显感觉人多了起来。
只见廊下、道旁、阶前,到处是捧着漆盒、端着银盘的宫人,他们脚步匆匆,却毫无嘈杂之声,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应答。
褚思雨心中暗自羡慕:什么时候官学那些孩子能这么安静就好了……
很快,侧殿便近在眼前了,檐下一排排宫灯将青砖地面照得透亮。
殿前园中有几排高架起的木制灯笼架,此刻挂着上百个各色灯笼,灯笼上又画着各式精致的兔子、嫦娥等图画。
官员及家眷们大都已经到了,他们三三两两站在院中,不时低声交谈着。
六皇子府的马车大摇大摆停在了园门处,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那处。
看到赵之晏率先下了马车,院中众人便不自觉都站直了身子,一个个心底里已开始准备行礼。
他们本以为赵之晏会如往常一样,冷着脸直接入殿,谁知今日他竟是面带笑意停在了车下,挺拔的身影转身回望,朝着车内伸出一只手手去。
车帘掀开,走出一个与他衣服颜色相似的,着淡蓝锦袍的女子。
只见她利落地跳下马车,站稳后抬起头——素净的一张脸,头发上一个素净银钗,腕上无镯,清清爽爽地立在那片灯火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盈好看。
不认识褚思雨的官员们不自觉多看了她两眼,心底讶异六皇子居然也有携女子赴宴的时刻。
但认识褚思雨的人们却不约而同皱起眉头,有几个相识相熟的大人们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警惕之意——六皇子和忠恩堂的夫子?
殿门之下,来大人的目光落在褚思雨身上,都是担忧。
因为他余光瞥见了身侧的祁客秋,那人正用一种有些古怪,又有些炽热的目光盯着褚思雨。
这发现把来大人吓得脖子都僵硬了起来。
或许只有他知道,这赵之晏和祁客秋,可是整个大昭不相上下的疯子。
来大人在心底默默念起了佛经,开始为褚思雨祈祷。
园门外,褚思雨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奇怪的目光,她先是仰头观察了一圈环境,发现这侧殿后面有个很高的塔楼,满楼金灯,给这园子又添了份富贵。
——难怪这地方这么亮,她暗道。
随后,她低下头,小心跟在赵之晏身后向里走去。
众人依次行礼,赵之晏却理也不理,目不斜视,带着褚思雨直奔殿门。
门前,来大人一身墨绿锦袍,祁客秋一身墨蓝色锦袍,二人同时对赵之晏拱手道:“殿下。”
赵之晏点点头示意他们免礼,问道:“父皇和皇姑母可传令说了何时到?”
祁客秋起身,不动声色看了看褚思雨,随后答道:“殿下,陛下说还是和往常一样,酉时半。”
赵之晏应了一声,抬脚想往里去。但褚思雨站在殿前不敢动,她小心翼翼偷瞄来大人,自知自己的品阶定是不能跟到里面去的,所以下意识想跟在熟悉的人身侧。
赵之晏向前几步,才发现身后人没跟上,他想拉着褚思雨先走,但忽然想起她的品阶,还是向后退了回来,一言未发地站在了祁客秋身侧。
来大人见状,朝褚思雨低头摆手,鬼鬼祟祟便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不多时,三皇子也到了,他的马车后紧跟着左相金老的马车,金老太爷携儿子工部尚书小金大人,以及金苎一同下了马车。
赵君泽今日一身棕红色锦袍,头顶金冠,整个人更显妖冶之色。
他孤身一人走到殿前,看见赵之晏的身影,眉头一皱:“呵,我这弟弟往年不都是孤身入殿,独饮苦酒么,怎得今日这么懂尊卑长幼,候在了这儿?”
闻言,他们身后离得近的官员及家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假装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