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思雨也不在意称呼,摇摇头:“没读过。”
楚怀马上回:“我认为,法论中有段经典之言,或可解今日之事,曰,小恶施薄刑,使其痛而知改;大恶加重戮,使其惧而不敢复萌。威既立,则民望而生畏,畏则不敢犯,不敢犯则刑措不用。如此,是谓之法。”
他明显对这本书烂熟于心,一段话说得极其流畅。
褚思雨闻言,点了点头,认真回道:“这段确实说得很好,但作此书之人可说了它需要用在何处吗?”
楚怀一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道:“此书序中有言,夫法者,立国之本,安天下之器也。上以正君臣之分,下以定兆民之业,内以肃百僚之职,外以平四方之乱……”说到这,他闭上了嘴,皱起眉,看向褚思雨。
——这都是在说天下君臣、万民百官和江山社稷,无一字提到家宅。
褚思雨微笑,明白楚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笑嘻嘻道:“家人犯国法,定然是国法来治,但未至国法范围内的家宅私事,便不是法一个字能解决的了。”
楚怀一时想不到可以反驳褚思雨的话,只得带着疑惑点了点头,但心中依然不忘怀疑,这褚姑娘是不是没有愤怒这种情绪?
这世上怎会有人包容心这么大?
褚思雨无心纠缠这个话题,适时道:“对了楚怀,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她笑得极明艳,明艳得让楚怀无法拒绝。
……
一个时辰后。
白征和金夫人坐在自家书房。
金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她看着洗了三次澡还是满脸黑灰色的两个孩子,问来回话的兰花:“你确定你说的是楚怀?大理寺少卿楚怀?”
“那个从小毫无人气儿,像大昭律成了精的楚怀?办案恨不能把犯人家地底三尺的蚂蚁都抓进去的楚怀?”
“最讨厌小孩的楚怀?他今天非要在这俩兔崽子写家课的时候,把玩那个他家有一万锭的淮山墨,然后把砚台打翻,还把他们俩涂成了这个样子?”
兰花、白方锦和白方恪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金夫人气笑了,她伸出满是金银首饰的手,撩了一下头发,笑看向白征:“老白你信吗?”
白征还穿着盔甲没来得及脱,他闻言,皱起眉头,道:“嘶,虽然有这种可能,但阿怀他武艺高强,不至于拿不稳一个砚台吧……”
砰!
金夫人猛拍了一下自己手边的桌子,气的眉毛都飞了,她怒目圆睁站起身:“可能个屁!反了你们了!睁眼说瞎话!”
白征吓得挠了挠脸不敢再说话,而白方锦和白方恪吓得后退了一步,兰花也瑟瑟发抖低头不语。
危急时刻,院外传出脚步声,有人走近。
白家一家抬起头向门外看去,便看见一脸喜气的楚怀走了进来,他定在门口,看眼前情景微不可察地偷笑了一下——姨母果然不信兰花解释。
不等白金夫妇说话,他率先看向金夫人道:“姨母,今日都是我不小心,才把他们弄成这样,请二位海涵,这是郭太医给的药酒,能洗净墨痕,我特来给表妹表弟赔罪。”
金夫人和白征一脸惊讶,他们同时看了看白方锦和白方恪,两姐弟看有了靠山,都骄傲的仰起了头。
金夫人一时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楚怀的药酒的,她回过神时,楚怀人影都不见了。
白征见她奇奇怪怪的表情,凑上前问:“悦柔,你怎么了?”
金夫人把药酒递给伺候白方锦白方恪的下人,示意他们去洗墨。
待两个孩子走出去后,她一脸惊恐走向书桌旁:“老白!咱们家撞鬼了,我要马上写信告诉我姐姐!要她和姐夫立刻从苏州回来!”
白征回忆了一下楚怀刚刚的样子——眉眼带笑,神情温煦。
毫无往常那一副好似天下人都犯了罪一样的冰冷之色。
他撇起嘴,狠狠点了点头,心底里很难不认同金夫人。
他满脸认真,附和道:“悦柔,我看改日我们还是去那寂照堂拜一拜吧,我怀疑就是中元节那天冲撞了什么……”
……
翌日。
白家姐弟是休沐日,白方恪被白统领押着在花园空地练武,白方锦被金夫人押着在花园旁的暖阁练琴。
褚思雨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趁机会去看看他们的亲子关系,恰逢白府的桂花开了,她吃完饭便用赏花的借口吩咐兰花带自己去四处转转。
她的笔记都在自己的小破院,只能脑子里分析白家的状态:
金夫人对外精明、精于筹谋、对孩子很严格,但对内,她细心认真,不可否认她很爱两个小孩。
白统领对外是为人直率,明显对人情世故方面不考虑太多,对内,他也十分爱自己的妻子孩子,亦是个负责的父亲。
父亲爱母亲,家庭气氛整体算和谐,家境富庶,家里也没什么小妾之类乌烟瘴气的关系,其实已经超越了大昭大部分家庭了。
但这两个孩子却一副很焦虑父母宠爱的样子,她百思不得其解。
兰花推着褚思雨到了花园,褚思雨特意吩咐不必靠前,而是远远地静静观察。
只见不远处空地上,白方恪穿着一身黑色武服,,矮小身影拿着一把短剑挥舞着,招式利落,步法轻巧,褚思雨不懂武术,但依然能看出他功底很好。
一旁的白统领一身灰色常服,手里拿着同样一把短剑,不时亲自示范着招式,前半个时辰还算是个父慈子孝的场面。
但到了后面,白方恪明显累了,白统领不时蹦出几句话阻止他偷懒。
但这些话,褚思雨越听越不对劲:
白方恪手酸时他吼:“软绵绵的做什么!有没有男人的样子!”
白方恪喝了一口水他骂:“就知道偷懒!往后我们死了,你怎么保护你姐姐!”
白方恪步伐沉重了他喊:“这一步太重了!要是有敌人早把你打死了!”
白方恪撇嘴想哭他呵斥:“还不如你姐姐一个小姑娘!”
白方恪憋住了泪,他依然追着杀:“在不好好练,你姐姐又要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