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神色一凛,一时不知该回什么,便又沉默了下来。
赵君泽道:“忠恩堂那些孩子,乃是各府的活命脉,别看官学那地方小,却是唯一一个聚集了戍边将军,南地功臣,各礼法重臣等朝中股肱臣命门的地方。掌握了他们,就是掌握了除了皇宫以外的整个大昭。”
想起平安巷那官学的院子,赵君泽就想起自己从前在官学白费的心思,一时怒意上了心头,语气都愤恨了一些:“若想控制那里,必然跳不过那儿的夫子,往年那些小夫子老夫子一个个脆弱至极!都是些连孩子都管不住的废物!”
他神色缓和下来:“但褚思雨不同,纵观大昭,恐怕连陆河那老东西都做不到让那群小混蛋心服口服,奇怪的是,她却能做到。”
他盯着楚怀,坚定道:“如果能拉拢她,关键时刻,定有大用!所以吾定然不能把这个好机会让给赵之晏。”
楚怀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舔了舔唇,道:“那今日殿下召下官至此,是为了……”他不敢说出那个猜测,一时哽住。
赵君泽却漫不经心一笑:“你放心,吾知道你们楚家的规矩,楚家世代不许参与朝中党争,你虽然年轻,但吾定然要给你祖父一个面子的,不会让你卷进是非之中。”
他盯着楚怀的眼睛道:“但你们府里,总没有一条规矩说,不许去争未来妻子吧?”
楚怀表情凝住,一副悟了什么的模样,他被这“未来妻子”四个字吸引得晕头转向。
赵君泽知道自己计谋达成,起身蛊惑般道:“你放心,吾还不至于卑劣到用情爱拿捏你和褚思雨。拉拢之事吾会自己办成。”
“但她,绝不能变成赵之晏的人。”
“大理寺的事情吾帮你解决,明日起,你住进白府去。”
听到这一句,楚怀感激地看向赵君泽,连轴转十五天的疲惫霎时间一扫而光,上一次他感到如此喜悦,还是小时候看到那本《大昭刑罚集》的一刻。
楚怀拱手道谢:“多谢三殿下,下官定不忘您的恩情!”
他又简单听赵君泽嘱咐了几句,脚步轻快的离开了三皇子府邸。
……
清晨,六皇子府。
安觅一脸疑惑守在赵之晏院外,不时回头听里面都没有动静。
他身侧的安义嫌弃的看着他:“啧,你到底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安义和安觅是赵之晏手下最得力的属下,安义比安觅大三岁,今年二十七,他个子比安觅矮一点,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头发剃得极短,浑身肌肉,像个还俗的武僧。
他们二人自追随赵之晏开始,便一主明一主暗,共同陪赵之晏打下了遍布全大昭的情报网,培养了上百暗卫、护卫头领,堪称赵之晏的左膀右臂。
但俗话说,距离不一定产生美丽,但熟悉必定产生轻蔑,两人只要一见面,便互相没个好脸色。
安觅闻言,用更嫌弃的眼神回应了他,随即才道:“你没发现吗?殿下居然赖床了。”
安义看了看安觅那个奇怪的眼神,不解道:“又没睡你的床,你管殿下这么多作甚?”
安觅:“你丫是不是畜生道转世的?猪都比你通人性!”
“你不觉得奇怪吗?殿下他十年来每天都是卯时半起身,但最近七日,他居然每天都晚起几刻!”
安义:“那又如何?”
安觅:“……”他冷笑着默默握拳,忽然朝安义头上捶了一拳。
安义一只手捂住头,表情吃痛,亦握拳朝他脸上呼了过去。
碍于赵之晏还没起床,两人咬着牙,安静得过了几招,互相出了气,才又气喘吁吁站回原地。
安觅面带兴奋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个褚夫子吗?七日前,褚夫子和殿下吵了一架。”
安义思索了一瞬,恍然大悟,他不可置信得张大了嘴巴。
安觅得意的看着他。
安义提了一口气道:“那褚夫子治好了殿下的失眠症?”
安觅:“@#@¥%你们暗卫没一个正常的!求你丫十年别同我说话了%¥¥#%&……”
安义:“*&%¥t……¥你们明卫懂不懂礼义?出口成脏如何跟随殿下左右?”
……
赵之晏从床上起身便听到了门外两人低声的谈话,他穿着一身睡袍便向外走去。
推开院门,只见安觅和安义站得十万八千里远,同时朝他行礼:“殿下!”两人明显互骂到动了气。
赵之晏一向不搭理他们的纠纷,只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这两人每日都有固定的任务,一般没接到特殊的吩咐,是不会主动且同时来到赵之晏眼前的。
安觅拱手道:“殿下,贵妃娘娘传信说明日她要同太妃娘娘及李太夫人去青崖山礼佛,需要三个月才能回来,六公主孤身在璃秀宫她不放心,故而……一大早就把六公主送到了您这里。”
安义也拱手道:“殿下,昨夜丑时,三殿下面见大理寺少卿楚大人,并命御史台弹劾刑部谷大人懈怠公务,谷大人递信求助于您。”他说着从怀里把信拿出来递给赵之晏。
赵之晏低眉瞧了一眼,没接信,而是抬了抬下巴道:“你去告诉他,不必担忧,我自会保他。”
安义道:“是!”
他看了看安觅道:“六公主现在何处?”
“在膳厅吃早饭。”
他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沉重。
他刚把督学署整治好,正想休沐一段时间,谁知老天根本不给他一个休息的机会……
照顾每天上房揭瓦的赵安安,还不如让他再去打仗。
他道:“你先去看好她,我马上就到。”
安觅闻言回:“是!”随即飞身上了墙,消失在他面前。
赵之晏看一旁安义还不动,挪过眼珠子低眉看他:“你还有什么事?”
安义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抬眼小声道:“殿下,有个消息与您无甚关系,但或许您想听……下面人来报,那楚大人昨夜并未回楚府,而是直接住进了白府,并上折子称连日劳累身体抱恙,需休沐静养半个月。”
赵之晏眼神一瞬清明,瞪着他道:“你为何不早说!”
安义忙低头,嘴角却勾了起来:“是,殿下,下次属下定第一个说!”
无人回应。
他犹疑起身,院门前,早已没了赵之晏的身影,他了然笑了笑,朝皇子府膳厅方向如脱缰野马一样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