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工匠,也可以培养几个阅读者。”
阳光穿过洁净明亮的大扇玻璃窗,给房间里的家具装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伯特利和塞缪尔分别坐在扶手椅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放着张棋盘。
“自己养太慢了,我直接去费内波特抓点现成的吧。”塞缪尔语气闲适地说:“听说现在的知识与智慧教会发展出了考试制度,多次考试不合格会被直接驱逐出教会。”
“祂还没放弃培养猎人吗。”伯特利失笑道。
因为特殊原因,大地母神教会一直热衷于吸纳吸血鬼,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则喜欢培养猎人,但是后者往往只养一段时间。大部分曾经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的猎人,都因为属性不合,或主动或被动地离开了。
“谁知道祂在想什么,或许祂想要一个立场偏向自己的红祭司。”
提到红祭司,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亚伯拉罕家族曾是血皇帝图铎的支持者,但在感情上,塞缪尔更倾向于光辉纪元时期,信奉远古太阳神的战争之红。
只不过旧相识大都消逝在了时间里,谈论过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出生于第三纪末期的“门”被远古太阳神看好,亚当却主导着扶持了血皇帝上位,为此牺牲了追随着另一部分自己的梅迪奇。
那种看到亚当就烦、看不到提起来也觉得烦的微妙情绪又出现了。
不管是亚当还是真实造物主、哪怕二者最终融合,都不能等同于最初远古太阳神的那个人格。
克制住了变回神话生物形态的冲动,塞缪尔捏了捏自己的额头。
“你不准备控制一下局面吗?”伯特利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塞缪尔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几个呼吸的间歇,棋盘上失去看管的棋子们已经打起来了。
装修阶段,塞缪尔收集了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所有的娱乐方式,拿给宅居的好友消磨时间,这种与因蒂斯象棋类似、由罗塞尔“发明”出来的罗塞尔象棋也是其中之一。
说是发明,实则是塞缪尔记忆里从另一个时代流传下来的国际象棋。
黑白方格组成的棋盘上,黑色棋子是虚幻而纯粹的阴影,正在尝试把对面的棋子拍成扁平的花纹或者拖进其他维度进行封印;白色棋子由一团团闪烁璀璨光辉的虫豸组成,正在高频率的闪现,建立起了一片时间和空间同样混乱的迷宫。
“你觉得哪边能赢。”塞缪尔问道。
伯特利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两个空间系,在不以杀死对方为目的的前提下,能打到世界末日地老天荒。
分割了棋盘的界限,把棋子重新变回棋子,塞缪尔换了个话题,继续道:
“谷物法案废除,大气污染防治法案即将推行,公开考试制度通过,济贫法带来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新贵族获得更多的席位只差一个契机。”
“等新贵族的契机到来,乔治三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新秩序。”
“你觉得契机什么时候会到来?”塞缪尔问道。
“春日来临之前。”伯特利平淡地回答。
“是啊,春天。”塞缪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叹了口气。
“寒冷和饥饿会加重贫民的虚弱,正是‘邪神’降临的好时机。”
……
没什么要忙的事,塞缪尔呆在咖啡馆里,以骚扰好友的方式度过了一天。
周五有一个提前预定好的采访邀约,塞缪尔换回了白发绿眼的外表,卡着时间传送回了道罗斯宅邸。
正在沙发上焦急等待的威廉看到他从画室里走出来,表情明显地松了口气。
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威廉边起身边扣好正装外套的扣子,语速较快地说道:“《塔索克艺术评论》的记者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会客厅,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在上午九点半,但是一般会提前一刻钟抵达。”
塞缪尔点了点头,好奇道:“我也需要提前去会客室接待吗?”
“不用。”威廉解释道:“如果是聚会、宴会,客人最好迟到几分钟,但是商业性质的采访、拜访,访客需要提前上门,不能让主人等待。”
“而主人只需要按时接待就可以了。”
规矩真多啊。
有这么多需要遵守的复杂礼仪,鲁恩直到现在才进化出考公制度,还是在‘愚者’的提醒下才推行,真是不可思议。
在心底吐槽了几句,没有多做点评,塞缪尔随手在指节和腕骨处具现了点已经干透了的颜料,假装自己进行了长达几天的艺术创作,推开会客室的门,面带微笑地走了进去。
……
采访进行的很快,对于社交的不热情大概是艺术家们的通病,记者们见惯了在艺术领域取得丰厚成就但性格古怪的神经病,已经磨练出了对一切保持微笑的良好心态。
相比之下,塞缪尔反倒是今天接受采访的几个人中最正常的一个。
送走了记者,和威廉一起返回客厅,塞缪尔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你可以走了。
听懂了塞缪尔的潜台词,威廉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点拘谨的表情。
比起刚遇见的时候,在事业上找回了希望和信心的年轻人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日常见面时总是穿着正装,带着礼帽,脸上架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严肃沉稳了许多。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和柔和:“这是我妈妈做的松饼还有烤曲奇,听说今天能见到您,她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送到您手上。”
“前几天我们换了套房子,一套更好的房子,还是在乔伍德区,有好几个能够使用的房间,还有一小片私人草坪。”
威廉神色温柔地解释道:“她本来想邀请您去做客,当面道谢,但是不知道您是否有空,就先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一个衬着浅色布料的、装饰有手织蕾丝的藤编篮子从威廉手里递了过来。
烘焙制品的甜香气冒了出来,因为房间内点着壁炉,空气温暖,篮子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温度。
“代我向你的母亲问好。”
塞缪尔拿起了这份谢礼,略作思考后,扬了下嘴角道:“做客的话,我的那些固定行程你都清楚,除此之外我都有空。”
工作繁杂的威廉略显匆忙地离开了,塞缪尔提起那个篮子返回了画室。
和市面上常见的甜品区别较大,这些点心的配方被明显地调整过,只放了少量的糖,口感并不甜腻。
给自己煮了杯咖啡,一只灰白色的猫头鹰突然飞了过来。
塞缪尔接住分身扔下来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遮住闪光灯的闪光?”
猜到莫里亚蒂大侦探现在应该是在做玛丽夫人的委托,马上要直面抓奸现场,塞缪尔具现出一支钢笔,在纸条的背面上写了一句话,由信使原路送了过去。
……
希尔斯顿区,克拉格俱乐部。
克莱恩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坐在窗户边,正透过玻璃窗观察着俱乐部的大门。
为了能够成功离婚,并让对方净身出户,玛丽夫人要求克莱恩提供一张能作为实质性出轨证据的照片。
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等待着多拉古·盖尔抵达,轻微的翅膀拍打声里,灰白色的猫头鹰落在了克莱恩面前。
拆开塞缪尔的回信,看清纸条上的内容后,克莱恩的表情先是呆愣,随后变得哭笑不得。
“机械都是有灵魂的,对着相机念诵赞美诗,一小时内它将不会再出现闪光。”
这是什么非凡世界版本的机魂大悦仪式。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塞缪尔吗?
认真回想了一遍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发生的事,没能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克莱恩只好把原因归结于对方恶趣味发作。
他就是这种性格,而我早就应该习惯了。
盯着那台照相机,克莱恩思绪翻涌,内心挣扎,最后对着高档俱乐部五十镑的会费屈服了。
如果不能掩盖闪光灯的痕迹,拍照被发现后,自己肯定会被俱乐部驱逐。在贝克兰德,高档俱乐部会严格保护会员的**,偷拍行为是非常严重的违规,极为影响俱乐部声誉。
想到俱乐部丰富的自助餐、品质不错并且免费的食物和酒水饮料、各种免费使用的娱乐性场馆……克莱恩往左右看了一眼,制造出了封闭的灵性之墙。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着照相机念了一小段从原身记忆深处翻出来的颂诗。
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看到。
克莱恩在心底小声嘟囔着,一抬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相机上的信使来了个对视。
看着那双明亮而呆滞的金色眼睛,他拿起茶桌上提供给会员的水果切块,试图贿赂对方,并低声嘱咐道:“不要告诉你的主人。”
猫头鹰瞥了他一眼,展开翅膀飞走了。
好吧,也没关系,反正信使不会说话。
克莱恩遗憾地把小叉子上的水果送进了自己嘴里。
等了一会儿,没发现相机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克莱恩狐疑地拿起相机在房间里试了一下,却发现闪光已经完全消失了,而成像效果好得不可思议画面色彩明亮鲜艳,每一处细节都显得真实而精致。
不久后,伴随着多拉古的抵达,隔壁房间的艾丽卡也前往一楼迎接自己的情人,克莱恩借机潜入了他们的休息室。
没过多久,蜷缩在壁橱里的克莱恩开始嘴角抽搐,想要捂住自己的眼睛。
伴随着喘息和低笑,等待许久的克莱恩终于找到了能拍下双方面孔的角度,快速按下拍照键,得到了几张堪称精美的照片。
这台被附魔了的相机甚至自带了镜头追踪和构图功能。
但是……
克莱恩表情微妙的想。
该怎么对雇主解释我把这种照片拍的这么有艺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