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扶稳了老爷子,指着那毛躁的年轻人就是一顿输出。
“长眼睛不看路?你把人家撞出个好歹你担得起责任?”
那年轻人梗着脖子还想吵几句,看到这女人身后站着的男人气场强大,面色冷峻,只能赔礼道歉。
老先生摆摆手,“没事没事。”
连翘将老爷子扶到铺位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您的铺位在哪?我扶您过去。”
“没事儿没事儿,还好你拉了我这把老骨头一把,坐吧,咱一块坐,我就正好是这个下铺。”
过道早就坐满了人,要不是老先生邀请,恐怕连翘跟沉朗只能爬上去。
连翘也不含糊,拽着沉朗一同坐下,等人都安顿好了,再回自己铺上躺着去。
“姑娘,你这身子骨得好好保养才是,面白唇淡,血虚不荣。”老先生笑眯眯看向她。
连翘一愣,“我现在吃得饱睡得香,应该没多大问题。”
刚刚提了东西挤上车确实费点劲儿,出了不少汗。
老爷子笑而不语,沉朗突然开口。
“要是不麻烦,您能不能给她把把脉?”
连翘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人家就是随口一说,未必就是个大夫呢。
老先生看了看沉朗,又看向连翘。
“那我给你把把?相识有缘。”
连翘这回不得不伸出手了。
老先生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目屏息,接着睁开眼又搭到另一只手腕。
“心主血脉,其华在面,脾开窍于口,其华在唇,脾胃虚弱,生化无源,心血不足,脉道不充,阴血不足,阳气亦虚,经少色淡,脉细弱。”
他说了一串,连翘听得迷迷糊糊。
沉朗喉咙发紧,“能治吗?”
老先生接着开口说道,“疲劳之体,最忌损耗,温养脾胃,补益心脾,调和气血,慢慢保养就能稳住根基。天天早上喝碗甜酒鸡蛋,或是红枣小米粥,若是有孕,切记不能流产,不然这辈子都难要上孩子了。”
那就是能要孩子?
连翘还觉得挺惊喜,上辈子看过一次西医,检查过后并没有说个所以然出来,她以为自己就是不能生。
老大夫这样一说,好像还能生的意思。
随即,她又想起与沉朗初次见面的那个问题。
沉朗不想要小孩。
“多谢老先生。”沉朗语气郑重。
老先生摆摆手,“刚刚多亏了你妻子,我就多说几句话,不碍事。”
连翘有点不好意思,也就是顺手的事。
这样的中医老大夫现在可不好找,一般都是在大医院任职,想看个病,还得托关系排队,没成想在火车上能遇见一个,并且愿意给她把脉问诊。
虽然只是提点几句,可也受用不已。
对面的铺位是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女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看到那老人是个大夫,立马凑过来。
“大夫,您能帮着看看我儿子吗?我们娘俩就是去城里看病,跑了两家医院都瞧不出是个什么毛病,白天咳夜里咳…”
小男孩小声咳了两声,往母亲怀里又缩了缩。
老先生笑着招手,“过来,让爷爷看看。”
女人赶紧把怀里的孩子抱过去,连翘跟沉朗站起身让地方。
老大夫给那孩子把脉过后,又翻开那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轻按了孩子略微鼓胀的肚子。
“不是什么大病,但拖久了要伤底子,这是疳积,脾胃弱,运化不开,时间长了肺气虚,久咳不愈。”
女人也听不懂,只絮絮叨叨说道,“城里大夫都说啥气管炎,药吃了也不管用,吊针一停又开始咳……”
“我给你开个方子,回去按方抓上三副,多半就好了,忌生冷油腻。”
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又掏出一支钢笔,放在小桌板上提笔写方子,字迹苍劲。
写完,他把纸条递给女人,“肉蛋先缓一缓,晚上喝粥为主。”
女人双手小心接过,不停鞠躬,“谢谢,谢谢,都不知道怎么谢才好……”
老大夫笑着摆手,“医者本分,不值当谢,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在外奔波也不易。”
站在一边的连翘和沉朗肃然起敬。
不图名不图利,萍水相逢只凭仁心治病,这份气度,让人敬重不已。
女人的道谢声本就大,其他铺位的人也慕名而来,各有各的疑难杂症,老先生被团团围在中间。
连翘一看要乱,挤的挤,推的推,大喊一声。
“想看的在过道上排队,不要挤。”
说完扯出外围的那些人,沉朗也跟着维持秩序。
被围在当中的老爷子这才喘口气。
连翘坐在对面铺子瞪着排队的人,一个看完了,另一个才能过来。
沉朗站在过道指挥交通,他个儿高,谁想插队都逃不过他的眼。
本想着买卧铺让连翘一路躺着回去,看样子是没法实现了,但是收获更大,他幸亏在站前买了小米,因为庆县最为有名的就是当地产的小米,色黄有油。
临近停靠,连翘和沉朗准备下车,老爷子也起身道:“各位就对不住了,我要下车了。”
没排到队的人都觉可惜,但又不能不让人下车。
老爷子也是敬业,除了中午抽空吃了沉朗送来的盒饭,其他时间都在兢兢业业看病开方,最后自己随身的小本子用完了,还是沉朗从行李袋里贡献出自己的本子。
下车的人多,沉朗提了全部的行李,连翘只提一个行李袋,搀扶着老大夫一起下车。
“谢谢了,要不是有你们,可能就出乱子了,我叫傅求真,去边防部队大院会诊,感谢一路护送,咱们就有缘再见。”
额,部队大院?
沉朗跟连翘面面相觑。
“傅先生,咱们好像还是同路。”连翘觉得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
傅求真也很意外,“怪不得,我瞧这小伙子就像是个军人,那还真是巧了。”
巧合多了那就是缘分。
沉朗在出站口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一团长的亲卫兵,他率先走过去。
“沉营长!”亲卫兵一眼认出了沉朗,身姿站得笔直,抬手利落行了标准军礼。
沉朗微微颔首,看向他身后停着的军用吉普,“是在这接傅先生吗?”
亲卫兵闻言点头,“是,团长吩咐务必接到傅求真先生,营长你咋知道?”
沉朗笑,“刚好同路。”
他侧身引荐,“傅先生,这位是一团长的亲卫兵,专程来接您的。”
傅求真擦了擦额间的汗,笑着邀请,“那正好了,咱们一起坐车走。”
亲卫兵自然没有异议,连忙上前打开车门,主动搀扶傅求真上车,转而坐进驾驶位。
沉朗则把东西先放进车,又扶着连翘坐进后座。
车子平缓启动,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