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是真心喜欢,还是利益结合,这个事实本身,都让王雯无法接受,痛不欲生。
她付出了整个青春,小心翼翼地守着他所有的规矩,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感。
只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到头来,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屿还沉浸在“老板脱单了”的兴奋和八卦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王雯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想跟这位平时还算聊得来的同事分享(或者说继续八卦)这个惊天大消息。
“雯姐,你刚才也听见了吧?我的天,真没想到啊!傅小姐竟然是咱们未来的老板娘!”
周屿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好奇,“咱们老板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位‘神人’的?”
“咱俩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看来咱俩这助理和秘书当得有点失职啊!”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每一句话,都在往王雯鲜血淋漓的心口上撒盐。
还在自顾自地分析着,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磕cp”的兴奋感。
“真没看出来,咱们boss喜欢的竟然是傅小姐这一款的!原来他好这口,喜欢‘小道姑’啊?”
“难怪之前给他介绍的那些名门淑女、大家闺秀,他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类型不对!”
“这类型确实不好找,要不是特意去道观,哪能随随便便遇到这么年轻漂亮、还有真本事的小道姑?”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脑补,“你说咱们老板之前是不是偷偷去哪个道观上香了?”
“哦不对,道家那叫……拜神仙?他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还是说……他就是为了去看人家小道姑才去的?”
“啧啧啧,真没看出来,咱们家boss口味挺独特,追人的方式也挺别致啊……”
“别说了!我不有点不舒服!”王雯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水光,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痛苦和尖锐的怒意。
她死死地瞪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周屿,仿佛他是那个罪魁祸首。
周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可怕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过是分享个八卦,王雯平时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也从没发过这么大脾气啊?
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雯姐,你……”
周屿有些手足无措,试图解释,“我就是随便聊聊,你……没事吧?”
王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怕自己一开口,那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质问就会决堤而出。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背影僵硬而仓皇。
周屿呆呆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椅子,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回事?
他说错什么了吗?
还是……王雯今天心情不好?
来大姨妈了?
脾气这么大?
他完全无法将王雯这反常的剧烈反应,与她心中那份深藏多年、无人知晓的、对裴砚绝望而无望的爱恋联系起来。
洗手间里,王雯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和痛哭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
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紧闭的眼眶中涌出,迅速浸湿了她捂着脸的手掌和昂贵的西装袖口。
心脏那个位置,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空洞洞的窟窿,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原来,心碎是这种感觉,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能感觉到清晰的、尖锐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剧痛。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所有那些深夜独自加班时支撑着她的、名为“爱”的微光……
在这一刻,被“未婚妻”三个字,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总裁办公室内,门被裴鑫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门外交织的喜悦与心碎。
室内重归安静,只剩下裴砚和傅清依两人。
空气仿佛随着那声关门的轻响,瞬间冷却、凝滞。
方才在裴鑫面前那点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和谐”与“亲密”假象,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啪地一下碎裂消失。
裴砚脸上的神色,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便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疏离。
他转过身,没有回到自己的老板椅,而是几步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傅清依。
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灰蒙蒙的天空。
背影挺拔,却透着无形的疏远和压迫感。
傅清依也收起了面对裴鑫时那副乖巧带笑的模样,随意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姿态放松,仿佛在自家客厅。
她也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砚的背影。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沙发的皮质扶手,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闷响。
两人之间,沉默在蔓延。
一种心知肚明的、关于“协议”与“表演”的沉默,一种彼此试探、各怀心思的沉默。
刚才在裴鑫面前配合无间的那出戏,此刻落幕,演员回归自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对峙的张力。
裴砚沉默了许久,见傅清依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你今天来找我,有事?”
傅清依愣了几秒,漂亮的杏眼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裴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裴砚,你该不会……真忘了吧?”
“忘了什么?”裴砚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
他和傅清依之间,除了那份“协议”,还有什么需要特别记住的“承诺”吗?
傅清依见他这反应,简直要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