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郊别墅区
“你都二十三了,还不肯结婚?我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一个都看不上眼?”
“我为你这事操碎了心,你倒好,连看都不看就说不行!”
赵声雅喋喋不休,傅清依却像没听见,低头摆弄着三枚铜钱。
“傅清依!我在跟你说话!”
赵声雅一把拍在桌上,“别整天弄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傅家大小姐这副样子,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回应她的只有铜钱清脆的碰撞声。
赵声雅气得胸口发闷。
她二十岁就跟了傅清依的父亲,花了八年从小三熬成正室,还生了儿子,可傅海生始终不肯松口让儿子当唯一继承人。
只有把傅清依嫁出去,让傅海生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财产才轮得到她儿子。
偏偏这丫头油盐不进……不吵不闹,不争不抢,整天神神叨叨,让她连挑拨父女关系的机会都找不到。
“清依,阿姨是为你好。”
赵声雅强压火气,挤出笑容,“你爸忙,你妈又不在身边,总得有人照顾你。这次我精挑细选的几个小伙子,个个帅气,你肯定喜欢……”
“哗啦……”
三枚铜钱从龟壳中滚出,落在桌面上。
傅清依垂眸扫了一眼卦象,忽然抬头:“好,我相。”
赵声雅愣住:“……什么?”
“我说,我可以相亲,也可以结婚。”傅清依勾起唇角,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赵声雅皱眉,警惕地盯着她……这丫头前前后后拒绝了几十次,怎么突然改口了?
“你……有人选了?”
“有啊!”傅清依托着下巴,笑得人畜无害,“我要和裴砚相亲。”
“裴砚?!”
赵声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傅清依,你故意耍我是不是?裴家是什么门第,我们攀得上吗?!”
“攀不上是你没本事。”
傅清依慢悠悠收起铜钱,站起身,“你大表姐老公的姑姑的嫂子,和裴砚的大伯母是麻将搭子……这条路,要不要走,随你。”
赵声雅懵了:“你怎么知道……”
“我能掐会算呀!”傅清依晃了晃龟壳,笑的人畜无害,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脚步微顿,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我只和裴砚相。别人,免谈。”
三天后,高级餐厅包厢。
裴砚推开包厢门时,周身气压低得能结冰。
他被老爷子用“不去就别认我这个爷爷”威胁过来,本就憋着火。
更烦的是听说女方是层层托关系、指名道姓要见他。
这种处心积虑往上爬的女人,他见得多了。
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他向来守时,也厌恶别人迟到。
裴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长腿交叠,手指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轻敲。
腕表表盘反射着冷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不耐,审视,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打开邮箱,准备处理工作。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逆光里,一道纤细身影站在门口。
裴砚抬眼。
女孩穿一身月白色改良道袍,长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巴掌大的脸,五官却生得明艳张扬,尤其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只是这身打扮……
裴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她确定是来相亲的,不是来装神弄鬼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清依已经大步走进来,非常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菜单。
“你点菜了吗?我饿了。”
声音清脆,理直气壮。
裴砚手指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那眼神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压迫感,寻常人被他这么一看,早就手脚发软了。
傅清依却像没感觉到,自顾自招手叫来服务员,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
“肉烧肉、糖醋排骨、梅菜扣肉、宫保鸡丁、小炒黄牛肉、清蒸鱼、炸猪排、熏鱼、大闸蟹、醉虾,再加个海肠捞饭和佛跳墙……哦对了,还要一大瓶可乐。”
服务员目瞪口呆:“小姐,您二位……吃得完吗?”
“放心,吃不完我打包。”
傅清依摆摆手,这才看向裴砚,“你要加点什么?”
裴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可那目光里透出的审视和冷漠,几乎能让人血液冻结。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冷淡,“不用。”
两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四十分钟后。
满桌菜肴被扫荡一空。
傅清依满足地喝了最后一口可乐,打了个小小的嗝,这才正眼看向对面几乎没动筷子的男人。
裴砚坐姿笔挺,连用餐时背脊都不曾弯下半分。
他吃得极少,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可那双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
不是打量,是评估,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傅清依问。
裴砚放下餐巾,动作慢条斯理。
他抬眼看她,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傅小姐今天这身打扮,不像是来相亲的。”
“像来蹭饭的?”
傅清依笑眯眯接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确实不完全是来相亲的……裴先生,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裴砚没接那份文件。
他身体后靠,双臂环胸,这个姿势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也透出强烈的防御和疏离。
“说。”
一个字,命令式的口吻。
傅清依也不恼,将文件推过去,“自我介绍一下,傅清依,职业道士……编外的那种,我想开一家玄学咨询公司,找你投资,稳赚不赔,考虑一下?”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裴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显冰冷。
“傅小姐托了四层关系,打着相亲的旗号约我,就为了让我投资你的……玄学公司?”
他刻意在“玄学公司”四个字上顿了顿,嘲讽意味明显。
“也不全是。”傅清依又抽出一张纸,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