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捻着一串紫金佛珠,双目微阖,仿佛沉浸在无边的佛法之中。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雍容华贵得像一尊庙里的玉菩萨。
一个老太监,步履无声地滑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她脚边,声音压得极低:“启禀太后,奴才派去查探的人,回来了。”
佛珠转动的声音,停了。
太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如何?”
老太监的头埋得更低:“摄政王府那位林宁姑娘的底细,查不到。摄政王将她的过往抹得一干二净,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人。只知道,她初入京城时,曾在一场贵女宴会上,与楚家庶女楚昭荷起了冲突。”
“林宁……”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
就是这个名字,还有探子回报的那张与记忆中“有五六分神似”的脸,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扎进了她最敏感的神经里。
林语嫣。
那个女人死了十七年了,烧成了灰,骨头都烂了,却还是像个阴魂不散的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当年先帝是如何为了那个女人,想要废掉她的后位!
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
她亲手送去地府的女人。
“查不到?”太后笑了,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这世上,越是查不到的东西,就越说明它背后,藏着天大的秘密。”
十七年了。
整整十七年,她派人明察暗访,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传说中,林语嫣拼死保下的孽种。她几乎都要以为,那孩子早就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萧珩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叫“林宁”的女人。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嫉恨,与对那个可能存在的睿亲王后代的恐惧,像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绝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她不允许!
“十七年了,哀家等了十七年,不介意再多等几天。”太后的声音幽幽响起,“既然暗着查不到,那哀家就亲自把她请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一看,瞧一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墙之外的天空。
“传哀家的懿旨。”
“三日后,哀家要在御花园设赏花宴,遍邀京中贵女。就说,听闻摄政王身边新得了一位红颜知己,才貌双全,让摄政王务必将这位林姑娘,也一并带来,让哀家开开眼。”
老太监心领神会:“奴才遵旨。”
太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人是鬼,拉到太阳底下一晒,便知分晓。
她倒要看看,那个孽种,是不是真的有胆子,敢站到她的面前来!
……
三日后。
一道明黄的懿旨,由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公公,亲自送到了摄政王府。
王府大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楚昭宁一袭素衣,静静地跪在地上。她的额头上,那日磕在母亲坟前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变成了一抹淡淡的红痕,衬得她那张绝美的脸,平添了几分决绝的冷意。
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堂内回响。
“……特召林氏宁,随摄政王一同入宫赴宴,钦此——”
“民女林宁,接旨,谢太后恩典。”
楚昭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伸出双手,从容地接过了那卷象征着无上权力和无尽杀机的懿旨。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从她决定不再是楚昭宁,而是以林宁的身份活下去,为父母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与那个高踞凤位之上的仇人,必然会有一场正面交锋。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辈子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大堂内,只剩下她和萧珩两人。
萧珩走上前,扶起她。他的手,在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不由得微微一紧。
“你准备好了?”他问。
楚昭宁抬起头,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里面燃烧的,是不死不休的复仇火焰。
“我从未如此准备好过。”
萧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与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闷痛。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心。”
“这是一场鸿门宴。”
“太后,是你此生最危险的敌人。她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