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济疯癫 第7章 遇妖女

话说那周志魁，独自一人在屋内枯坐，四周寂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满心满眼都是王月娥的影子，百无聊赖间，思绪愈发深陷在对佳人的思念之中，无法自拔。不知不觉，已到了二更天，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添几分寂静。

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踏在他的心尖上。紧接着，只听“哗啦”一声，帘板缓缓扬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随之飘来。随后，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款步而入。

但见这女子，当真品貌秀艳、姿容绝代、风雅宜人，恰似从画中走出的仙子。头上乌云般的秀发，被巧妙地挽成精致的盘髻，髻心横插着一支白玉簪，那簪子仿若有神力，押着云鬓，让人恍惚间觉得似有彩凤欲展翅高飞。她身着凤头鞋，搭配着百子衫，衫衲恰到好处地半吞着那纤细如葱、仿若能描花的手腕，腕上戴着的川镯泛着幽蓝的光泽，更添几分神秘韵味。那蓝缎宫裙上精心捏出百裥，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裥下微露的小金莲，小巧玲珑，惹人怜爱。莲花般的裤腿上系着鸳鸯带，带上佩着的香珠颜色鲜艳夺目，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再看她的面容，鲜艳的秋波流转间，如芙蓉初绽，面似三月桃花般娇艳，柳眉弯弯恰似天边新月，恰到好处地衬托着那一双杏眼，眼含秋水，清澈而灵动，鼻梁如悬胆般挺直，胆垂处一点樱桃小口，口内银牙若贝，细嘴轻含，整个人含情不露，尽显多姣之态，真真称得上女中国色，好似九天仙女不慎临凡。

周志魁定睛一瞧，这可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月娥吗？刹那间，他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忙不迭地说道：“贤妹，你可算是来了！我想你想得，就如同大旱之年，大地渴望那云霓降下甘霖一般。你今日这一来，可真是遂了我生平最大的心愿呐！”

然而，书中在此处需详细交代一番：来者并非真正的王月娥。原来，这是来自天台山的一个精灵，她已修炼了三千五百年，道行高深。平日里，她每日都会前往城隍山前去聆听经文，以求精进。这一日，她恰好从此处路过，瞧见周志魁为了想王月娥竟已失魂落魄、几近发疯。她心生怜悯，倒是出于一番好意，施展法术变出个王月娥的模样，想要度脱度脱这深陷情痴的周志魁。

这精灵本就曾见过王月娥，当下略施法术，摇身一变，竟变得与王月娥丝毫不差。她袅袅婷婷地来到公子屋中，轻启朱唇，娇嗔说道：“周大哥呀，你天天站在墙根处，一声声叫着我的名字。你可曾想过，倘若被婆子丫环们听见了，这岂不是要败坏我清白名节。你若真心实意地爱慕于我，就该托个靠谱的媒人，大大方方前去我家提亲。以我对父母的了解，大概他们也不会不答应这门亲事。如此一来，名正言顺，既能遂了你我的心愿，又能保全我的名声，岂不美哉。”

周志魁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不迭地说道：“贤妹呀，你可千万不能走。自从那天见到贤妹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心里头恨不得立刻与你结成夫妻。今天你既然好不容易来了，我又怎么能轻易放你走呢。”说着，便伸出手紧紧拉住她，苦苦哀求，死活不肯放手。

这妖精原本只是打算来劝解周志魁，让他不要再这般痴迷，断了这不切实际的念想。可如今见周公子死死不放手，再定睛一瞧，周公子长得眉清目秀、俊美非常，她心中不禁一动，暗自思忖：“我修炼千载，难得遇上这等机会，何不借此盗取他的真阳，用来炼补我的内丹，如此一来，我的道行必定能更上一层楼。”想到此处，她脸上泛起一抹娇羞的笑意，轻声说道：“君既然对妾情意这般深厚，妾又岂能不体贴于你，不如就为你铺被叠床吧。你我二人今日这般，想必也是前世修来的俗缘。只是此事还需小心谨慎，惟恐被你父母知晓，到时候诸多不便，反倒不美了。”

此时的周志魁，早已被眼前的“月娥”迷得神魂飘荡，六神无主，哪还能顾得上其他。真真是色胆包天，什么礼法、什么后果，一概被他抛诸脑后。当下，二人携手把腕，如同热恋中的情侣一般，共入那柔软的罗帷之中。一时间，屋内春色旖旎，二人鸾颠凤倒，沉醉其中，如痴如醉，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就这样，一直缠绵到更交四鼓时分。

这时，那妖怪轻轻推了推周志魁，娇声说道：“我得走了，再晚些恐怕会被人查出端倪，到时候就麻烦了。”周志魁意犹未尽，忙不迭地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呀？”妖怪见状，媚笑着答道：“明天就来。”

从这一天开始，每到初鼓时分，那妖怪便会准时前来。二人时而饮酒谈心，互诉衷肠，时而追欢取乐，尽享鱼水之欢。每日饮食同桌，夜晚更是同床共枕，形影不离，天天如此。然而，人的精力毕竟有限，长此以往，周志魁精气神三宝严重损亏，整个人变得形容枯槁。他开始饮食不进，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

那员外对儿子周志魁的状况全然不知底细，还满心以为儿子是念书太过用功，日夜劳神，把身子给累垮了。他又哪里能想到，儿子竟是夜夜与妖怪厮混，净在夜里消耗精力。

就在今日，和尚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将那笼罩在公子身上的妖气瞬间打散。这一掌之下，公子当时便没了气息，直挺挺地倒下。员外见此情景，心疼得如万箭穿心，整个人瞬间急得呆若木鸡，仿佛失了魂一般。而一旁的苏北山也是懊悔不已，连连自责：“哎呀，真是荐卜不荐医，这可如何是好啊！”二人正处在万分为难之际，却见公子悠悠地有了气息回转的迹象。

那和尚瞅着公子，没好气地说：“我越瞧你越有气。”说罢，便气势汹汹地伸手要打。还好被苏北山赶忙阻拦下来。员外见儿子渐渐好转，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此时的公子，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虚弱地开口要一碗白糖水。喝下糖水后，身上的妖气也逐渐消散。

和尚见状，大声说道：“我们得赶紧捉妖。”于是叫周福、周禄二人，吩咐道：“把韦驮像拿过去。”二人领命，走上前去，试图抬起韦驮像，可使尽浑身力气，那韦驮像却纹丝不动。周福心中暗自纳闷：“看这韦驮像也不觉得很重啊，怎么我俩使了吃奶的劲，却连抬都抬不动呢？”和尚见此情形，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们抬不动。”说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一用力，就把韦驮像拿开了。

原来，那妖怪正被压在韦驮像底下。韦驮像刚一挪开，一股浓烈的黑风“呼”地一下升腾起来，那妖怪张牙舞爪，看样子是要大肆横行一番。妖怪原本见这和尚相貌平平，没什么特别之处，又见济公闭着三光，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想着故技重施，要用妖气喷向和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济公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地说道：“好你个孽畜，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何人，竟敢如此张狂！”说罢，自己用手猛地一拍天灵盖，刹那间，佛光、灵光、三元之光齐齐透出，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那光芒中蕴含着强大而圣洁的力量，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邪恶都驱散殆尽。

在旁人眼中，这和尚依旧是那副普普通通、**凡胎的模样，没有丝毫特别之处。然而，那妖怪一眼望去，却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为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惊得飘出千里之外。在妖怪的眼中，此时的和尚浑身散发着赤赤扬扬的光芒，身形瞬间变得高大无比，身高足有六丈，头部宛如巨大的巴斗，面部犹如獬盖般威严，身上穿着挂满铁铎的僧衣，露着两条赤腿，光着双脚，俨然就是一位法力无边的知觉罗汉。

只见和尚身上的金光猛地一闪，朝着妖怪直射而去。这金光威力惊人，仅仅一照，便硬生生地照去了妖怪五百年的道行。和尚见状，顺势摘下头上的僧帽，用力一扔。刹那间，只见霞光万道，紫气千条，光芒交织在一起，竟如一张天罗地网般将妖怪牢牢罩住。紧接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风声凄厉，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都卷入其中。待狂风渐渐停歇，妖怪的原形终于显现出来。众人赶忙围拢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狐狸，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下，嘴里不停地发出叫声。

要知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这狐狸此刻惊恐万分，苦苦哀求和尚饶命，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师父，您老人家千万别生气啊！弟子本来确实是打算去解劝他的，可那公子死死地揪着我不放，我要是不顺从他，他看样子真的是一心求死啊。师父呀，您老人家慈悲为怀，就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出来滋事生非了。”和尚听了这话，走上前去，把帽子拿起来，瞪着妖怪说道：“你这好东西，今天就便宜你这条命了。你给我记好了，要是再落到我和尚手里，我定然用掌心雷将你劈得魂飞魄散。”说完，便放了妖怪。那妖怪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匆匆离去。

老员外见儿子的状况彻底好转，心中大喜过望，赶忙毕恭毕敬地把和尚请到书房之中，吩咐下人摆上丰盛的酒席，还特意邀请苏北山作陪，以表对和尚的感激之情。书房里，酒菜飘香，众人纷纷落座，一场充满感激与欢快氛围的酒宴就此拉开帷幕。

众人在书房中喝了两杯酒，周员外趁着酒兴，轻轻拉着苏北山的衣袖，把他叫到一旁，脸上满是感激与诚意，低声说道：“贤弟啊，你瞧瞧，你侄儿如今也好了，那作祟的妖怪也被成功捉住了。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就想着在这和尚面前尽尽心意。你跟我说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合适呢？你尽管说，无论你提什么，我都不会驳回。”

苏北山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兄长啊，你要是打算给济公银子，那可万万使不得啊。这位圣僧的脾气十分古怪，他生平最不爱财。就说前次给我家治病，还有给赵文会治病的时候，我们都满心诚意地打算送他银子，可无奈这和尚分文都不肯要。依我看呐，倒有个主意。兄长你去轿铺雇一顶八抬大轿，配上全套的执事，把韦驮像恭恭敬敬地抬着，一路送回灵隐寺。这样既显得体面，圣僧想必也定会愿意。可千万别提给银子的事儿，你不知道，他的徒弟里富户施主可多着呢，他哪会在乎这点银子。”

二人一番仔细商量，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重新回到书房。只见和尚还在悠然自得地喝着酒，脸上带着几分惬意。苏北山走上前去，笑着对和尚说：“师父啊，方才周兄长叫我到外面，同我说啊，师父您给捉妖治病，他心里过意不去，打算好好谢您些银子呢。”和尚一听，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啊，我这两天还真是正需要银子呢。和尚我虽说修行，可按这吃喝用度，跟俗家过日子也差不多，总得吃饭不是。”

苏北山见状，赶忙接着说道：“师父，我自然是知道您老人家向来不爱钱财的。这不，我已经给拦下了，没让他给银子。我叫他雇一顶轿子，把韦驮送回去，您看这样可好？”和尚听了，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给银不给银倒真的不要紧，可千万别给我惹出什么麻烦事来。你想啊，这回用轿子把韦驮送回去，以后我一出来，他指定又得磨磨蹭蹭地跟着我，别提多跟脚了。到时候，我非得扛着他走在街上，找个地方使劲把他脑袋撞个窟窿，看他下次还想不想跟着我出来。”

一旁的周员外听了，赶忙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能就这样空手谢您，师父，我送您点银子，您也好去换换衣裳，添置些物件。”和尚听了，招了招手，示意周员外靠近些，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说道：“你若给我银子，附耳如此如此，须紧记在心，不可错过。”那神情神秘兮兮的，仿佛在交代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周员外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众人听闻和尚这番交代，纷纷点头表示记住了。随后，和尚便扛起韦驮像告辞出门。他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不多远，忽然睁开那双透着智慧光芒的慧眼，朝着天空望去，只见一股浓烈的怨气直冲天际。和尚微微点头，心中似乎已有计较。这时，他瞧见路北有一座热闹的酒馆，便径直朝里走去。

酒馆里的众人看到这奇怪的一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和尚，你这是来化缘的吗？”和尚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的。”又有人好奇地追问：“和尚，你怎么扛着韦驮像满大街走啊？”和尚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呀，是个贩韦驮像的。”众人一听，更加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问道：“和尚，你这韦驮像是从哪里贩来的呀？打算卖多少钱呢？”和尚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韦驮像是从外地买来的，花了一百两的本钱，准备卖二百两。跟你们说啊，我这韦驮像要是供在哪座庙里，那座庙立刻就会灵验起来，来烧香的人肯定络绎不绝。”

说着，和尚便招呼伙计要了一壶酒，将韦驮像轻轻搁在一旁，自斟自饮起来。喝了两杯酒之后，和尚扭头告诉伙计：“麻烦你帮我看着点这韦驮像啊，我到外头去转一圈就回来。”和尚刚一踏出酒馆的门，就瞧见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个和尚。为首的和尚大声说道：“在这里呢！我们庙里有个疯和尚，把韦驮像偷出来了，还到处借着这韦驮像骗酒喝。我们奉老和尚的命令，出来寻找。”酒馆掌柜的一听这话，连忙说道：“你们众位把它扛走吧。一个泥像而已，我们留着也没什么用处。”这掌柜的也是粗心，连他们是哪座庙来的都没多问一句。只见那几个和尚七手八脚，立刻就把韦驮像抬走了。

没过多久，济公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他一跨进酒馆的门，就惊讶地喊道：“哟，我的货哪里去了？”掌柜的赶忙解释道：“你们庙里的和尚把它扛走了。”济公故作疑惑地问：“他是哪座庙的呀？”掌柜的这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来。和尚见状，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呀，就这么让人把我的韦驮像蒙了去，那你得赔我二百两银子。要是没有，咱们就只好打官司了。”周围的饭客们听了，也纷纷帮腔道：“堂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时间，酒馆里闹哄哄的，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掌柜的身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掌柜来：“方才那些和尚来扛韦驮的时候，你就该多问一句是哪座庙的呀。你瞧瞧，这下可好，平白无故给人家和尚添了麻烦。”说完，众人又回过头来，一脸愧疚地看着和尚，纷纷劝解道：“和尚啊，你就瞧着我们大伙的面子吧。这掌柜的本就是个苦命人，辛辛苦苦一个月，也才挣那么两吊钱，他哪有本事赔得起你那二百两银子呀。我们大伙给你凑几吊钱，就当是赔个不是，你看行不？”

和尚听了，摆了摆手，洒脱地说道：“凑几吊钱就算了吧，我不能要。既然你们众位都出来帮着说情管事了，那这钱我就不要了，韦驮像我也不追究了。”说完，和尚便大踏步地走出了酒馆，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没走多远，和尚又瞧见一股更为浓烈的怨气直直地冲向九霄云外。这怨气仿佛有着无形的吸引力，让和尚神色一凛，二话不说，撒开腿就往前飞跑而去。只见济公一边飞奔，一边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瞬间，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法力从他身上散发开来，仿佛要冲破天际。他这是要施展出何种惊人的神通呢？欲知后事究竟如何，且耐心等待，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