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济疯癫 第43章 款留圣僧

话说知县正端坐在公堂之上，神色威严，目光如炬，正专注地审问着赵氏。堂下，差役们肃立两侧，气氛庄严肃穆。突然，一名差役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大人，孝廉李文芳已传到。”知县微微点头，吩咐道：“带他上来。”

原来，李文芳当时正在家中忙碌地料理着家务。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头戴精致的幅巾，显得风度翩翩。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焦急与愤怒。正当他指挥着下人搬这搬那之时，一名家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老爷，大事不好了！现在外面有昆山县的差人来传您过堂，说是咱们二奶奶把您给告下来了。”

李文芳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动起来。“好一个赵海明，这厮真是反复无常！你既如此不要脸面，难道我还怕羞耻不成？”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随即，李文芳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急忙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赵氏屋中那身男子的衣裳。他小心翼翼地将衣裳用包袱包好，紧紧地攥在手中，仿佛攥着赵氏的罪证一般。然后，他带着满腔的怒火，跟着差人匆匆忙忙地赶往县衙。

来到县衙，李文芳见到知县，连忙口称：“老父台在上，孝廉李文芳给老爷行礼。”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恭敬，但更多的是愤懑。知县缓缓抬起头来，仔细地打量着李文芳。只见他年约三十有余，头戴一顶粉绫缎色的幅巾，迎面嵌着一片晶莹剔透的玉，绕带双飘，上面还走着金钱，镶着金边，绣着精美的三蓝花朵。他身穿一件粉经缎色的袍子，同样绣着三蓝富贵花，腰系丝绦，足蹬篆底官靴。再看他的面皮，白皙如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五官清秀，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气质。

知县看罢，微微皱了眉头，开口问道：“李文芳，赵氏是你什么人？她把你喊冤告下来，你可知道？”李文芳连忙躬身答道：“回老父台，晚生知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心中还有些紧张。“皆因赵氏犯七出之条，我兄弟已然故去，故此我写了替弟休妻的字样。赵海明也写了无事字，他情愿把女儿领回，不必经官，以免致两家出丑。不想，赵氏又听她父亲赵海明串唆，来捏词诬告。”李文芳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

1七出之条：即封建时代丈夫休妻的七个理由，包括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盗窃。

知县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追问道：“赵氏犯七出之条，有何凭据？”李文芳连忙说道：“老父台，有凭据。若没有凭据，晚生也不敢无事生非。她是守节的寡妇，然而晚间却由她院中跑出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里面还有男子的衣服，晚生业已带来，请老父台过目。”说着，他将手中的包袱递了上去。

知县接过包袱，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是男子的头巾、裤褂、鞋袜等物。他拿起这些衣物，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赵氏，问道：“赵氏，你屋中可见这包袱没有？”赵氏面色平静，从容地答道：“回老爷，不错，这包袱是在小妇人屋里来着。”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丝毫的慌乱。

知县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既是守节的寡妇，你那院中又没有男子出入，何以有男子的衣服？你还来刁词诬控，搅扰本县！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拉下去给我掌嘴！”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公堂上回荡。

赵氏一听，心中猛地一震。她暗自思忖：“我要在昆山县堂下挨了打，我有何面目见昆山县的人？再者，赵氏门中岂不蒙辱？莫如我一死倒好；死后必有隐婆验我，可以皂白得分，我落个清白之名。”想到这里，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只见赵氏缓缓地向前跪趴半步，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知县，说道：“大老爷，先不必动刑，小妇人有下情禀告。”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知县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你讲！只要说得有情有理，本县并不责罚你。”

赵氏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妇人我苦守贞洁，我院中并无男子出入，老爷如不信，有跟同榻而睡的人。”知县一听，心中一动，暗自思忖：“既有跟她同床共榻的人，这事也许别人做的，她不知情。”于是，他问道：“什么人跟你同床共榻？”赵氏毫不犹豫地答道：“是我那孩儿末郎的奶娘李氏。”

知县闻言，立刻吩咐传李氏。手下差役人等不敢怠慢，连忙下去传人。不多时，李氏被带到了公堂之上。一上堂，李氏便大声说道：“好，我二主母把我告下来了，我正要上堂前去申冤！”说着，她来到公堂中央，跪倒在地，说道：“老爷在上，小妇人李氏给老爷磕头。”

知县睁眼一看，只见李氏有三旬以外的年岁，长得姿容丰秀，身穿蓝衫、青裙，足下窄小宫鞋，显得端庄得体。知县严肃地说道：“李氏，你二主母院中跑出一个赤身的男子，这男子衣服是哪里来的？你必知情，从头说了实话，与你无干！”

李氏一听，连忙说道：“回大老爷，小妇人我不知道，我昨天告假回家。”知县一听，在上面把惊堂木一拍，做官的人，讲究聆音察理，见貌辨色。他冷冷地说道：“李氏，你满嘴胡说，你这就该打！你当奶娘，你说告假，难道说你走了，把孩子饿起来了不成？”

李氏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连忙说道：“老爷不必动怒，我这里有一段隐情，回头说。二奶奶，我可要说了。”赵氏说道：“你说罢，只要你照实话说。”李氏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老爷要问，小妇人也并不是久惯指着当奶娘为生，我就在西街住，离我家主人家不远。是我家二主母雇了**散了，老不合适。我家就是一个婆母娘，丈夫贸易在外，我有个小女儿死了，我这也是一半行好。这一天，我二主母就问我：‘李氏，你不告假么？’我说：‘不告，末郎公子养活的又娇，带到我家去，二主母不放心，不带了去，公子岂不要受屈？’我家二主母因为这个，有两天没跟我说话。又过了些日子，我家二主母又叫我歇工，小妇人实在是不敢违背了，我就告假，二主母还赏了我两串钱，一包袱旧衣裳。晚间给公子吃了乳，我家去睡觉，我在家住了一夜。昨天我家二主母又叫我告假，我还说：‘今天是大老爷的生日，焉有我告假之理？’我家二奶奶说：‘你是我这院中的人，大老爷他也不能管。’故此我就走了，告了假，二主母还给了我三吊钱。这天晚上，就出了这个事，故此我不知。素日我家二主母实系好人，并无闲杂人进院里去。”

知县听罢，眉头紧锁，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赵氏，问道：“赵氏，你叫李氏告假，是所因何故？”赵氏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小妇人是红颜薄命，李氏她丈夫贸易在外，新近回来，我想为我这孩儿叫她夫妻分离，不叫她回去么？小妇人是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老爷自己不明白，到后面问太太就明白了。”

知县一听这话，心中暗自思忖，其中定有别情。他冷冷地说道：“赵氏，你这是刁词胡说，大概不打你，你也不说实话。来了呀！给我拉下去掌嘴。”赵氏一听，心中暗叫不好。她心想：“我要等他打了我再死，我总算给赵氏门中丢脸，莫如我急速一死。”

想到这里，赵氏连忙说道：“老爷，不必动怒，小妇人我还有下情。”知县不耐烦地说道：“讲！”赵氏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死之后，千万老爷派隐婆相验，以表我清白之名，但愿老爷公侯万代。我死后老爷如不验，叫我皂白不分，老爷后辈儿女，必要遭我这样报应。”说着话，她突然从怀中拉出一把刀来，就要在大堂上自刎。

知县在上面也未拦，幸亏旁边差人手急眼快，伸手把刀夺了过去。知县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就听外面一阵大乱，有人喊嚷：“冤枉！图财害命，老爷冤枉！”老爷借这一乱，吩咐先把赵氏、李氏、李文芳、赵海明带下去，先办人命案要紧。

差役人等将众人带下去后，只见外面有一个和尚，带着一个人，两眼发直，扑奔公堂而来。书中交代：来者和尚非是别人，正是灵隐寺的济公长老。原来，济公自带着赵氏鸣冤之后，赵福、赵禄便追上了和尚。赵福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别犯疯病，咱们走罢。”和尚笑着点点头，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南街赵凤山的住宅门首。家人连忙迎上前去，说道：“师父，这里站一站，我们进去回话。”不多时，由里面二员外赵凤鸣迎了出来。赵凤鸣出来一看，见济公衣服褴褛不堪，心中暗自思忖：“我打算请了什么高人来给治病，原来是一穷僧。”但无奈之下，他还是拱手往里让。

到书房落座后，赵福、赵禄二人先把书信拿出来。二员外叫人献上菜来，然后打开书信一看，是自己哥哥亲笔手书。信中写道：

夕阳入律，曙气同春。伏念贤弟德门景福，昌茂之时吴！前接华翰，知家务一切事宜，仰赖贤弟料理，愚兄承情莫尽矣！兹者叩禀婶母太君，万福金安！以是侄仰赖祖宗之福庇，蒙圣主恩德，简任太守，不能日侍左右。前接二弟来函，知婶母太君玉体违和，瞳眸被蒙。奉读之下，感泣涕零，悲鸣之嘶，实伤五内。侄处请灵隐寺济公禅师治病，精通歧黄；手到病除，可急愈吴！侄迁家人赵福、赵禄捎至黄金数锭，重五十两，供为甘旨之资。已是侄尽忠则不能尽孝吴！并候均安不一。

不孝侄男赵凤山顿首拜

赵凤鸣看罢信书，这才重新给济公行礼，说道：“圣僧佛驾光临，弟子有失远迎，当面恕罪！我兄长请圣僧前来给我老母治病，不知圣僧应用何药？何等治法？”济公微微一笑，说道：“贫僧自有妙法。”

正说着话，听外面有脚步音。济公侧耳倾听了一番，说道：“外面什么人进来？”赵凤鸣也问道：“什么人进来？”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位大汉，头挽牛心髻，身穿旧裤褂，白袜青鞋，原来是种稻地的长工笨汉。和尚看着那大汉，笑着说道：“你怎么这么没根基，把我的鞋偷了去？你一走到，我就听出来了。”

那笨汉把眼睛一翻，说道：“和尚，你别讹人，我的鞋，你怎说是你的？”和尚不紧不慢地说道：“二员外你看，我由临安来，穿这草鞋这么远走得了么？我是穿着那鞋来的，到了门口我换上草鞋，他就把我那鞋偷了去。”只见这大汉方要给济公争竟，济公说道：“你说是你的鞋，有什么凭据？说对了就算是你的。”大汉想了想，说道：“我鞋底上有十四个钉子。”济公笑着摇摇头，说道：“我鞋上有十六个钉子。”大汉脱下来一数，果是十六个，顿时急得要跟和尚打架。

赵凤鸣见状，连忙说道：“我给你两吊钱再买一双吧，这双鞋给圣僧留下。”大汉也不敢再争，拿钱去了。赵凤鸣又问道：“圣僧要这鞋何用？”济公哈哈一笑，说道：“要给老太太治病，非这双鞋不可！”当时，他拿笔开了一个方子。赵凤鸣接过方子一看，暗为点头，心中对济公的医术多了几分期待。不知济公写的是何言语，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