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济疯癫 第131章 佛法捉贼人

话说那日，和尚在王雄、李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计策，王雄听后，眼神一亮，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准备按计行事。李豹则随手拿起一方肉，站在大堂之上，用板子猛地一打，那声响如同打人一般震耳欲聋。众官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纷纷喊堂，齐声叫道：“打，打，打！”声音回荡在大堂之内，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外面的马氏听到这喊打声，心中一惊，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衙役问道：“打谁呢？这大堂之上为何如此喧哗？”衙役见是马氏，便如实相告：“打你儿子赖子呢，说是他犯了什么事。”马氏一听，心中如刀绞一般，痛得不得了，连忙挤进人群，想要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和尚从大堂内走出，对马氏说道：“你且莫急，赖子并无大碍，只是我们设的一个计策。你且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马氏闻言，虽然心中疑惑，但也只好跟着和尚进了大堂。一进大堂，她便发现儿子赖子不见了踪影，心中更加焦急，连忙跪在老爷面前，哭诉道：“老爷，我儿子赖子呢？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求老爷明察秋毫，饶了他吧！”

老爷见马氏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也有些不忍，但面上仍保持威严，一拍惊堂木，喝道：“马氏，你好大胆量！你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还敢在此哭诉？方才赖子都已经招了，你还不实说么？”马氏闻言，一愣，心中暗想：“赖子这孩子，能知道什么？”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低头不语。

老爷见马氏不语，又道：“大概不用刑，你还不说？已然你儿子都说了，你还敢隐瞒？来人，给我掌嘴！”马氏一听要掌嘴，吓得脸色更变，连忙磕头如捣蒜，哭道：“老爷不必动刑，既是赖子说了，我也说，我全都说。”知县见状，语气稍缓，说道：“你快实说，本县不打你。”

马氏这才抽抽搭搭地开始诉说：“回禀老爷，小妇人居孀守寡，只因生活困顿，没养廉耻之心。我跟那卞虎住街坊，他常给卞员外做活，卞员外见小妇人孤苦无依，便常给我家里送钱，还给我打首饰，做衣裳。一来二去，我们便来往频繁，跟小妇人通好有染了。”

说到这里，马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的往事，然后继续说道：“那一天，卞员外到我家去，提说在城里二条胡同，瞧见一个西头路北墙门出来一个妇人，二十多岁，生得标致可爱，出来倒脏水。他骑着马由那里瞧见，便提说怎么长得美貌。我说：‘你别胡说，那是我外甥女郑氏。’他却说：‘你帮我把她接回来，我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是你我之间的一场情分。’我当时就拒绝了，说：‘不行，我外甥女是贞节烈妇，岂能容你如此轻薄？’”

“可是后来，”马氏继续说道，“卞员外交给我一对金镯子，一套垂金扇，叫我给搁到我外甥女家去。他说：‘如果能够拆散她夫妇，许给我五十两银子。’我当时贪图那点银子，便把镯子留下了一只。那一天我瞧我外甥女去，她去外厢方便，我就趁机把镯子、扇子放在了她的箱子里。这是我办的，后来有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那都是卞虎做的。”

“再后来，”马氏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一天李文龙找我，就叫我把我外甥女带回来，我也不知是怎么事故。以上就是我以往从前的真情实话，求老爷明察。”

老爷一听，心中已然明了，吩咐王雄、李豹道：“给我传卞虎来！”和尚却在一旁摇头道：“老爷，你传得了来么？”知县一愣，问道：“怎么传不了来？”和尚解释道：“你想，卞虎乃是兵部尚书之子，家里手下人极多，又是深宅大院，官人一去，他一得着信，由后门就走了，哪是那么容易传来的？”

知县闻言，眉头紧锁，问道：“依圣僧之见，该当如何呢？”和尚微微一笑，说道：“我带着王雄、李豹、赖子去拿他，我自有道理。”知县一听，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好，圣僧辛苦一回罢。”和尚这才带领王雄、李豹、赖子出了衙门。

出了衙门后，和尚对王雄、李豹说道：“二位头儿跟赖子上他们家去等我，我自有安排。”王、李二人点头答应，同赖子一同前往马氏家去。和尚则一直来到卞虎的门首，一瞧那卞府悬灯结彩，热闹非常，心中暗想：“这卞虎倒是会享受，今日我便要让你美梦成空。”

和尚来到大门前，对门上管家说道：“辛苦辛苦！贫僧特来念喜歌来了。”管家一看是个和尚，便皱眉道：“大师父快去罢，我们员外大喜的日子，你赶什么来了？没有出家人念喜歌的。”和尚却笑道：“咱们是乡亲，你叫我得几吊好不好？”管家一听和尚的口音，问道：“大师父你是台州府的么？”和尚点头称是。

管家这才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念与你是乡亲，念罢，念完了，我到帐房给你要两吊钱。”和尚连忙道谢，说道：“劳你驾罢，我念：悬灯结彩满堂红，锦绣门挂锦绣灯。和尚至此无别事，特意前来念藏经。”管家一听，连忙摆手道：“和尚你别念藏经呀，这是叫我们员外听见，立刻就把你送衙门。你念吉祥的。”

和尚却故作神秘地说道：“悬灯结彩满门昌，千万别添女家旁。福神喜神全来到，阎王有信请新郎。”管家一听，脸色大变，喝道：“和尚你是找打，你念好的罢！”和尚却笑道：“我不会了，你给我要钱去罢。”管家无奈，只好到里面要了两吊钱拿出来给和尚。

和尚扛着钱，心中暗自得意，来到西城根二条胡同，到了马氏家中。王雄见和尚回来，连忙问道：“圣僧，咱们怎么拿卞虎？”和尚微微一笑，说道：“赖子。”赖子就答应了一声。和尚对赖子说道：“赖子你到卞员外那去，你就说：‘我娘说了，叫卞员外不必等晚上娶了，睡多了梦长，这就发轿去娶，带五百银子。’你说我娘说：‘新人下轿子，叫卞员外亲自递给新人一个苹果，为是平平安安的。’你别提打官司，照我这话说。”

赖子虽然是个痴子，但听和尚说得认真，便也点头答应，立刻就到卞员外家去。刚来到卞虎门首，家人都认识他，便问道：“赖子做什么来了？”赖子按照和尚的吩咐说道：“我姐说了，叫卞员外不用等晚上娶，睡多了梦长，这就发轿娶罢。”家人一听，连忙带着赖子去见员外。

卞虎见赖子来了，便问道：“赖子你怎么来了呢？”赖子说道：“我姐说了，叫卞员外这就娶，带了银子，新人下轿，叫卞员外亲给新人一个苹果，平平安安的。”卞虎一听，心中大喜，连忙说道：“是了，你回去罢。”赖子立刻回来，将卞虎的话告诉了和尚。

卞虎则连忙叫陪系太太准备，鼓乐喧天，坐着花轿前来娶亲。这里王雄、李豹却有些着急，问和尚道：“和尚，怎么办？轿子来了娶谁呀？”和尚却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上轿，你们两个扶轿杆，你两个人先要五百银子，每人带二百五。我和尚上轿，到那下轿拿他，要不然拿不了他。”

正说着话，轿子已经到了。和尚先把门关上，叫王雄、李豹对外面说道：“新人上轿，忌十二届相，不用暗亲太太，叫陪系太太清回去罢。”王雄、李豹隔着门一说，外面陪系太太自己回去了。外头鼓手却喊道：“开门，别误了吉时。”和尚却故意逗他们道：“吹个大开门。”外头就吹打起来。和尚又说道：“吹个小开门，吹个半开门。”外头鼓手却说道：“不会。”和尚又说道：“打个花得胜。”外头就打了起来。

和尚又说：“打个孙大圣！”外头鼓手却说道：“不会。”和尚便笑道：“拿红包来。”外面隔门缝往里捺红包，包着钱。和尚一边接红包一边说道：“擦一个一门五福，族两个二字平安，捺三个三阳开泰。”最后又说道：“还是撒满天星。”都说完了，和尚这才滋溜进了屋子。

王雄一开门，花轿抬进来，有管家跟着，认识王雄、李豹，便问道：“二位头翁跟着帮忙么？”王雄说道：“可不是，带了五百银子来没有？没带来可不上轿。”管家说道：“带来了。”王雄说道：“带来交给我们罢。”管家便把银子交给二位班头。花轿堵着门口，和尚上了轿子，王雄、李豹扶着轿杆，吹吹打打，一路来到卞员外家。

轿子搭到里宅蒋平，卞虎拿着一个苹果往轿子里一递，和尚接过来就吃，随把手揪住卞虎的手腕子。卞虎心里还说：“怎么美人手这样粗？必是洗衣裳洗的。”却不知轿子里坐的是个穷和尚。众多的姨奶奶、婆子、丫环都要瞧这个美人，必是天上少有，地下决无。急至一打轿帘，却是一个穷和尚，大众哄堂而笑。

和尚却大声说道：“好卞虎，你往哪走！”王雄过去一抖铁链，把卞虎锁上。众多家人要拦，却被和尚用定身法定住，动弹不得。和尚拉着卞虎来到公堂之上，知县一见，连忙问道：“下面是卞员外？”卞虎垂头丧气地说道：“老父台。”知县又问道：“卞虎。”卞虎答道：“张甲三知县官。”知县一听，勃然大怒道：“好恶霸！”卞虎却也毫不示弱道：“好赃官！”

老爷更加愤怒，喝道：“卞虎，你好大胆量，竟敢目无王法，咆哮公堂！你为何阴谋定计，图谋良家妇女，与马氏通好？趁此实说。”卞虎却嘴硬道：“我不知道。”知县说道：“大概妙手问事，万不肯应，拉下去给我重责四十大板！”皂班立刻将卞虎按倒，打了四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老爷又问，卞虎本是公子哥出身，从来没受过这样苦，焉能支架得住？这才说道：“老爷不必用刑，我实说。我原与马氏通奸，那一天我见了郑氏貌美，便心生邪念。我一问马氏，方知道是她外甥女，她说是贞节之妇。我家有一个教读的先生，姓童双名介眉，他给我出的主意，叫我买一对铜子，一把小扇，先叫马氏给郑氏栽上赃。我家开着一座绸缎店，那天故意说请李文龙写信，童先生给我做了两首诗，一首词，拿一对耳环。我派人给李文龙送去，故意叫李文龙知道，休他妻子，我可以趁机做媒人说到我手，这都是童先生出的主意。”

知县一听，立刻叫书班写了口供，然后问道：“卞虎认打认罚？”卞虎问道：“认打怎么样？认罚怎么说？”知县说道：“认打呢，我革去你的员外之职，照例重办。认罚呢，罚你五千银子。”卞虎一听，连忙说道：“我情愿认罚。”老爷便把马氏叫上来，打了四十嘴巴，说道：“我念这妇人无知，便宜你下去具结，从此安分守己。”

又把李文龙叫上来，叫书班一念供词，知县说道：“李文龙你听见吧，你妻子本是贞节烈妇，无故被屈含冤。你趁此接回去，本县赏你五千银子，愤志读书，下去具结。”李文龙给知县磕头，千恩万谢。卞虎给银子，李文龙领下去，众人具结完案。

知县这才对和尚说道：“圣僧在我这里住几天罢。”和尚却说道：“还有那五百银子给王雄、李豹二人，我明天就走，要上白水湖去捉妖。”知县一听，连忙摆酒款待和尚。天晚安歇后，次日知县说道：“我给绍兴府知府顾国章写一封信，派王雄李豹送圣僧去好否？”和尚点头答应。知县立刻写信，派王雄、李豹二人拿了书信同和尚一同前往。这才起身，要够奔白水湖而去。欲知真假济颠如何捉妖，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