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林柚几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等一下。”林柚喊了一声。五个人停下脚步。
霍炎炤先转过身,看见她追上来,眉头皱了一下:“你腿还没好,跑什么?”
“我有话问你们。”林柚走到他们面前,喘了一口气,“你们为什么要承认?”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擅自脱离队伍,聚集扰乱试炼秩序,利用特殊手段吸引妖兽。”林柚一字一顿地重复院长的话,“你们明明没有做这些事,为什么要承认?”
萧断锋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早晚也得知道。院长找我们谈话的时候,问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要是说实话,你的血能引妖兽,还能让妖兽疯成那样,你觉得会怎么样?”
林柚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学院会怎么看你?”萧断锋的声音压低了,“他们会把你当成什么?定时炸弹还是研究对象?你就不怕被抓走切片吗?妖兽研究院的老头子们可正愁没有新的研究素材呢。”
林柚没说话。
“所以我们就编了个谎。说是我们发现了一个妖兽巢穴,想引开它们,免得伤到其他学员。”
萧断锋摊了摊手,“虽然擅自行动是事实,但好歹也算出于好意,院长就算不信,也没有证据,只能按扰乱秩序处理。就这样。”
林柚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本来只想稳住这几个疯批,等一个逃走的机会。
但这次试炼,他们几次救她,如今甚至为了她挨处分。
恐慌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上,越来越重。
她欠他们的越来越多了。
救命之恩,一次是恩情,两次是债。
她偷来的那个恩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还完了。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
没有救命之恩当护身符,她拿什么自保?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真相,她连站在他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林柚垂下眼,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她必须确定,没有那个“救命之恩”,他们还会不会护着她?
如果会,那她就能安心留下,慢慢找机会跑路。
如果不会,那她就得更快离开,趁自己还没欠更多。
这是她唯一能走的一步棋。
恩情被偿还这件事,自己提出来可以以退为进,如果是被他们提出来,就是划清界限两不相干了。
“别这么感动。”凌霄靠在墙上,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为你背个黑锅,倒也无所谓。反正我在学院里的名声也不怎么样,不差这一笔。”
林柚抬起头,看着他。凌霄的眼睛里闪着恶劣的光。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你实在觉得愧疚,不如我们一起约个会补偿一下?”
林柚抬起头,佯装神情沉重。
霍炎炤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的表情很淡,但眼下的青黑出卖了他。
“别想太多。”他说,声音有点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你们是因为我才——”林柚开口。
“林柚。”霍炎炤打断她,“我说了,别想太多。你对我们有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也会影响我们的声誉。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林柚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四枚信物——顾家的、凌家的、萧家的、岳家的,每一枚都打磨得精致,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你们各家的信物,霍家的不在,我放在公寓了,晚上给你送过来。”林柚的声音很平静,“当初你们承诺我,一枚可以允许我一个要求。这次试炼,你们不止一次救了我的命,这笔账我们清了,信物物归原主。”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萧断锋的笑容僵在脸上,凌霄手里的树叶停止了转动。
岳冥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柚。
霍炎炤的眉头皱了起来,顾衔渊站在最边上,表情没变,但目光落在她掌心的信物上,停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霍炎炤的声音沉下来,“你觉得我们帮你,是为了这个?”
林柚攥着信物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当然知道他们不是为了这个。
但她必须这么说,必须这么做。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她可以接受把恩情还清,可以独立,可以一个人活下去。
当人被用恩情不断绑架,心里往往会生出嫌隙。
而自己退一步,他们反而会觉得愧疚。
林柚要的,就是他们的愧疚,她要他们主动付出,到时候就算自己的事情被揭穿,也不至于被指责欺骗。
“不管为了什么,账清了就是清了。”
她转身要走。
“林柚。”顾衔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凉的,不紧不慢。
林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的小心思被那双眼睛看穿。
“你的腿还没好。”他说,声音很淡,“走慢点。”
林柚几乎是落荒而逃。
——
晚上,林柚站在霍炎炤的公寓门前,手里攥着那枚信物。
每次单独面对霍炎炤,她都会心慌的厉害。
门开了。
霍炎炤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疤。
林柚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的信物。”她把东西递过去,“还给你。”
霍炎炤没接,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进来坐。”他说。
“不用了。”林柚把信物往他面前递了递,“我还是早点回去。”
霍炎炤面色复杂,没有伸手。
“谷雨呢?”林柚问,语气尽量随意,“她不在吗?”
霍炎炤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回自己公寓了。”
“哦。”林柚点了点头,“那正好,免得她看见我在这,又要多想。”
她把信物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
“林柚。”霍炎炤叫住她。
林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压得很深的委屈。
“你把信物还回来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纠缠就纠缠,你说算了就算了?”
他伸出手,林柚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