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得去劈新柴了。”
高旭深吸一口气,沉声对大家说道。
被救下的一个微胖男人问他:“外面那么黑,你怎么砍新柴?”
“童谣唱‘劈西瓜’那段还能盲砍,如果唱的是‘看花眼’,你能分得清柴礅上的人腿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吗?”
被救下的另一个灰衬衫男人说:“我们可以从炉子里拿一截燃烧的木头当照明工具用。”
——这也不是不行。
长夜漫漫,谁都无法笃定他们剩下的木柴足以续火到天亮,却能肯定这些木柴能暂时当照明工具,撑到他们到后院里重新劈一些新柴回来。
可如果所有人都去砍柴了,炉火由谁来看管?
如果留人下来看守炉火,万一看火人中途睡着了又怎么办?
就算看火人没有睡着,那你能确保他不会偷你炉子里的木柴来给自己续火吗?
甚至猜测得更恶劣一些,万一他故意把你炉子里的火灭了怎么办?
“我们大家分批次去吧。”
高旭又站出来提议,他对范溪月和那两个被叫醒的男人开口,语气听似体贴:“范小姐,还有你们两位,你们的柴火差不多都用光了,处境比我们更着急,你们先去劈柴吧。”
鹿新桐指着瑟瑟发抖的范溪月说:“她现在估计已经劈不动柴了。”
“我也劈不动了。”微胖男人闻言立刻就道,“高大哥,求求你好人做到底,帮我劈一点柴回来吧!”
高旭扯扯嘴角:“兄弟,不是这个理吧?我做出的自我牺牲还不够多吗?”
“我刚刚都没休息,让你们先休息了,出事后也一直在想办法叫醒你,结果现在倒好,我辛苦半天,没捞着一句‘谢’不说,还得继续为您服务?这不公平吧?”
“你那是自我牺牲吗?”灰衬衫男人一言道破高旭的伪善,“你根本就是在拿我们探路!”
因为“睡觉”是未知的危险,睡着后会发生什么,之前谁都不知道,所以高旭才让大家先休息。现在他拿“公平”一词说事,其实也是因为高旭不知道外出重新劈柴会不会有危险,因此提议让他们先去。
三人吵得不可开交,争得面红耳赤。
后面更是近乎疯魔,额角青筋突突暴起,眼白里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像要开裂爆炸似的——情绪极端暴戾、富有攻击性、五官隐隐泛起异样的扭曲,这些都是被异常侵蚀的典型表现。
牛仔裤男生的理智也已被侵蚀得所剩无几,在一旁鼓着掌看热闹,还一直喊“劈死他当柴烧吧”之类的话。
鹿新桐被他们吵得头疼,询问系统:“这些人的神经病已经一触即发,我能给他们开诊断单治治吗?”
[不行哦,诡蜜,他们是人类,也没在你这挂号,你治他们会犯非法行医罪的!]
鹿新桐:“……”
好烦。
她的精神病也要一触即发了。
鹿新桐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那叫声癫狂又刺耳,硬生生压过了全场所有的争吵与哭喊,这一刻的她眼睛赤红、表情扭曲,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像是即将彻底畸变失控的异常。
于是众人反倒安静了下来。
鹿新桐对他们说:“既然都害怕去劈柴,那就别去了,烧我吧。”
已经疯了大半的牛仔裤男生这时再一次被反问型人格占据脑子,反倒恢复了几分神志,问鹿新桐:“你也疯了吗?”
“你才疯了,我的名片你收好,回去后记得来挂号。”
鹿新桐骂完他,便从厨房的厨具筐里翻出一把剪子,一手攥发,一手握刀,补充说明道:“我是说,烧我的头发吧。”
牛仔裤男生继续反问:“你以为你是长发公主吗?你那点头发够烧多久?”
鹿新桐被他气笑:“我的头发比你命都长。”
牛仔裤男生不信这鬼话,鹿新桐也懒得和他废话,对着自己发尾就是一剪刀。
“啊啊啊啊啊——!”
与鹿新桐刚刚撕心裂肺吼的那一嗓子相似的尖叫声出现了,是她的头发们发出的,每根被剪下的头发尾巴都炸成了花,疯狂扭动着呐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鹿新桐对它们毫不怜惜,手一扬就将其全扔进了火炉里。
高温灼烧促使它们发出更绝望的惨叫,直至被完全烧成灰才彻底没了声响。
而鹿新桐断掉的那截头发却在一眨眼的功夫过后,便重新生长补齐了缺口。
众人震惊又麻木地望着这一幕怪诞至极的画面,只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离疯不远了。
“别发呆啊,不想死就去拿把剪刀来剪我头发。”鹿新桐催促他们,“另外,你们要是还有良心,就记得回去后拿着名片来找我挂号,早上挂一次,中午挂一次,晚上再挂一次,帮我往死里刷业绩。”
众人连连点头:“是是是……”
唯独牛仔裤男生嘴又欠了,问:“你真的只是一个心理医生吗?为什么你的头发会鬼叫?”
话音一落,他还被鹿新桐的头发咬了一口,却不凑巧啃到牛仔裤男生抠过蜡尸的那只手,于是头发尖立刻发出恶心的干呕声,大骂道:“呸呸呸,难吃的发蜡!”
鹿新桐告诉他:“因为我还同时是一个女鬼。怎么,你对我的身份不满意?”
牛仔裤男生:“……”
他敢不满意吗?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鹿新桐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了,因为系统老是说她职称等级不够,威信不足,无法强行给一些高等级的异常开出诊断单,所以她给自己添了一个女鬼的新人设,尝试以此增加自己的威信。
同时为了使这个新人设更加生动丰满,她也自编了一首恐怖童谣,让众人跟着她一块唱——
[鹿医生,头发多;
剪不完,当柴烧;
续航久,像太阳,一根更比六根燃……]
这歌声伴随着头发们被扯断、被灼烧时发出的凄厉惨叫,在昏暗潮湿的城堡里悠悠飘荡,穿过斑驳的墙缝、腐朽的回廊,最终传到管家老头的耳朵里。
管家老头:“?”
什么鬼动静?
? ?在末尾放了个表情包,很符合这章所有人的心理状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