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吸了口气,这个被几方断定无情无义冷漠的人,此刻正在无比赤忱认真地说着喜欢她。
他这人素来毫无顾忌,亦懒得弄虚作假虚与委蛇,他待她,他与他娘亲相处的细节,种种都在推翻着他被下的定义。
靳无尘有这个问题,倒也能解释清很多她困惑的问题。
比如,他对老帮主那淡薄到近乎没有的父子之情,老帮主对他有怒有憎,他对老帮主只是有礼而已。
没有特别喜欢,或是厌恶的东西。
还有,与他早就相识的龙榆,对他的态度也不热情,几次三番地认真劝诫她离开他,说他并非良人,不能把感情托付于他。
此外,还有他让漕帮成为天下第一帮所做的一切,像玩闹一般,以一己之力把其他门派搅和得天翻地覆,腥风血雨。
为此,他的仇家无数,却没有人找到他的软肋和疏漏。
有情有爱的人,很难没有弱点,可他,在之前似乎没什么缺漏。
从漕帮稳坐江湖第一把交椅那么多年来看,他做这些事情时,年岁应该还不大,甚至可能比十五那家伙还小好多。
可时间过去那么多年,靳无尘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样子。
现在的他有情有爱,不说别的,就是他对她的喜欢,在行动与言语上都无比明确,从没有半分迟疑,任是她再迟钝也都感受到了。
好一会儿过去,楚萝才又看着他,他就这么不躲不避、静静地等着她的目光回转。
楚萝眸光一转,开口道“都说有这个状况的人,无爱无恨,你现在都能喜欢我了,那还是什么缺陷,不过就是性子冷了些,这个不再是什么问题,所以就没问题了呀”
靳无尘闻言一愣,楚萝居然没问什么,仿佛这件事从不是什么问题,就这么一句话把这事情给放过去了。
这和他想的半点不同,让他准备的许多解释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看他疑惑的神色,楚萝不以为然地开口道自“人的情感本就复杂,是会变化的,或早或晚。
再者,有人感情充沛,悲春伤秋,有人超然物外不为俗事所扰,有人热情有人冷漠,只是不同,不是什么大缺陷,更没有好坏”
楚萝接受这个事情的速度,实在远超靳无尘的想象,但也很快就接受了。
他不是什么扭捏的人,楚萝不介意,他求之不得。
放下这个事情之后,他把注意力放在他与楚萝现在的姿势与距离之上。
她全面压制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
“阿萝,你今天怎么有些不一样,没有之前那么柔和,像变了一个人?”
楚萝嘴角上扬“靳无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上我当,还有我扮做男子,在康金台你没有认出我时候了?”
靳无尘想起楚萝当时骗他,差点就把他骗了过去。
她极善易容,这意味着她很会伪装,且她扮做男子时,言行举止几乎找不到破绽,想到此他眸光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楚萝继续补充道“我不是变了个人,人有千万面,是一直如此,只是…”楚萝话一转笑道“怎么,不喜欢我这样?”
靳无尘眉眼含笑,他记得和她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他只是习惯了她柔和的样子,忘了她的爪牙也很利。
他嘴角上扬“怎么会不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阿萝这样我啊只会更加喜欢”
楚萝只是懒得呈现那些面,在他面前她用最自然的样子。
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她对他认识不清,否定她的判断,她根本不会用现在的样子对他。
楚萝目光带锐,捏着他的下巴道“别小瞧我”
靳无尘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我从未小瞧过你,阿萝厉害着呢”说着整个人顺势就软了下来,用脸贴上楚萝的手。
楚萝一愣,这种有些失控的亲近她有些不舒服。
她把靳无尘往后一推,本意是想要把他推远一些而已,没想到靳无尘就这么轻易被推开,半倒在桌上。
靳无尘仰面看着她,没有半分反抗想要立身起来的意思,什么都没动,她可以轻易压制着他所有的举动。
掌控感又回来了些,楚萝又自然起来,上前一步,用手臂压在他的锁骨上。
靳无尘看楚萝的神色,和他猜想的一样,刚才那个举动他是故意的。
他靠近楚萝,对她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她会紧张本能地抗拒,但是,要是换成她靠近,她主动掌控全局时,就无事…
现在,楚萝就离他很近,几乎压在他的身上。
他的阿萝原来喜欢这一套啊。
靳无尘索性就这么放松地躺着,还轻轻咳了一下,一副伤重脆弱的模样。
楚萝先是担忧他的伤势,起了身,看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有力,立马察觉出靳无尘的心思又控压了回去。
“靳无尘,你这是想起来我骗你,也想报复我一下是吧”
靳无尘摇头笑道“阿萝,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真的有点疼,你最会心疼人了,心疼心疼我”
楚萝不知怎么的想起很多有关靳无尘的传言,又想起她在听到这些传言时的忐忑与畏惧,而如今,这个人此刻就这么在她身下是这副模样。
她顿时忍俊不禁,这时移世易,当初怎么都没想到今天的场景画面。
靳无尘被她这莫名的笑整得一时不知所措“阿萝,你笑什么?”
楚萝伸手轻佻地摸了摸靳无尘的脸道“在想怎么心疼心疼你啊”
靳无尘一个不留神,嘴里被楚萝塞进一个东西 被她用手捂住嘴,嘴里的东西味道从舌尖化开,靳无尘眉头皱了又皱,不想扯开楚萝的小手,最后只得咽了下去。
此举让楚萝颇为满意,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了很大的不同,她伸开手,站直了腰,笑眼盈盈地看着他道“怎么,不怕我喂你毒药啊,就这么咽了下去”
靳无尘用一只手臂斜撑起身子,满不在乎懒懒地看着楚萝道“毒药我也甘之如饴,何况你已经不舍得要了我的命”
楚萝看着他这无赖的模样只笑笑没说话。他们之间可以有这种信任,是她以前从未想过的。
她喂给他的,是一颗她尝试做的新补药,除了她自己还没有别人尝过,在味道上她胡闹般的让这药凝聚了酸甜苦辣咸,并不怎么可口,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靳无尘尝到了药的滋味之后,第一反应就觉得这药应该是楚萝亲自炼的,像极了她骨子里不按常理的欢脱的性格。
“这药的味道除了我可还有别的人尝过?”
楚萝笑着摇头“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那这可不可以是我独属的味道?”靳无尘笑问。
“好啊”楚萝应得轻松。
楚萝对自己的反应也有些诧异,自从练了那套剑法昏迷苏醒后,她似乎有些变化,有些意识似乎也开始松动,是她又有些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