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满目疮痍的院落,带起几片落叶。
白方的神色依旧平淡如水,深邃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弯下腰的诸葛青。
“诸葛青,你想让我为你解什么惑?”
白方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诸葛青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态,没有抬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缓缓开口。
“就如同您对老王那般……”
“请白先生,也给我来一场问心局!”
听到这话,白方微微偏过头,大有深意地瞥了一旁的王也一眼。
被白方这么一看,王也顿时身子一僵。
他赶紧把双手从兜里抽了出来,像是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孩。
王也疯狂装糖,摸着后脑勺,冲着白方嘿嘿地傻笑起来。
“方哥,您看他这倒霉催的样儿……”
“您受累,就帮他一把呗!”
白方看着王也那副惫懒的模样,不置可否地收回了目光。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轻轻一挥。
轰!
刹那间,一股如同汪洋般浩瀚的白色炁焰,猛地从白方体内汹涌而出!
这股白炁璀璨夺目,瞬间在半空中交织纠缠。
眨眼之间,竟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半透明光罩!
光罩以白方为中心,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四周急速膨胀。
“哎呦我去!”
王也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和推力迎面撞来,惊呼出声。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连连倒退,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哗作响。
直到将诸葛青的身影完全囊括其中,这巨大的白色光罩才缓缓停止了扩张。
一层白光,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王也站在光罩之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
他满脸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自成一界!”
结界之内,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瞬间被切断,安静得令人窒息。
白方再次随手一挥。
周遭弥漫的白色炁息迅速汇聚、疯狂凝结。
竟在两人之间,生生化作了两把精致绝伦的太师椅。
“坐吧。”
白方自顾自地走到其中一把椅子前,安然落座,轻声说道。
诸葛青直起身子,看着眼前这宛如实质般的炁化桌椅,心中的震撼简直翻江倒海。
以炁化形,这种手段在异人界他们不是没见过。
但是,能将炁凝练到这种近乎物质化、甚至连木纹都清晰可见的地步……
这简直就是神明造物般的手段,没见过!
诸葛青强压下心头的狂震,拘谨地坐在了白方的对面。
白方靠在椅背上,目光仿佛能看透诸葛青的灵魂。
“诸葛青……”
白方缓缓开口,声音犹如古井无波,却字字敲击在诸葛青的心头。
“作为诸葛世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你自幼便被全族寄予了厚望。”
“可偏偏,你没能成功继承武侯派的最高绝学,三昧真火。”
“为了平复自己那烦躁的心境,为了寻找突破瓶颈的契机,你决定下山,去罗天大醮转转。”
白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彼时的你,就像是鹰愁涧里刚出水的小白龙。”
“不知天高地厚!”
诸葛青的面色骤然一变,原本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他知道白方说得一针见血,面色不由得更是沉重了几分。
白方的话语并没有停顿,依旧轻轻地在这方结界内回荡。
“武侯派常年避世修行,你又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所以你的心气极高。”
“在那场大会的选手之中,除了天师府的张灵玉,你其实谁都没有放在眼里。”
“甚至对于传说中的八奇技,你心里也是有着几分不服气的。”
“你打心底里不太相信,这些几十年前突然冒出来的东西,能比得上你们诸葛家传承千年的绝学!”
白方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越发锐利。
“可很快,你就被风后奇门,狠狠地抽了脸!”
诸葛青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一战,你引以为傲的法术被全盘碾压,你的道心彻底破碎了。”
“你甚至悲哀地感觉,自己全族几百年来引以为傲的底蕴,在风后奇门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你也是带着对风后奇门无法遏制的贪念,刻意去接近了王也。”
“这固然让你们两人在阴差阳错间成为了朋友,但即便这样,你也没有放弃对八奇技的执念。”
“你太想要了!”
白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压迫感。
“所以面对马仙洪抛出的橄榄枝,你毫不犹豫,欣然前往。”
“在这里,神机百炼又一次让你大开眼界。”
“诸葛青啊诸葛青,你除了没有学会三昧真火,几乎掌握了武侯家所有的绝学。”
“可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意气风发地出了一趟门……”
“武侯派引以为傲的两大核心,奇门和神机,竟然被人排着队抽脸!”
白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催命般的哒哒声。
“风后奇门,打败了你的武侯奇门。”
“马仙洪的神机百炼,又把你的武侯神机比得一无是处!”
“你看着这天下最绝顶的术法都在你面前晃荡,你的自尊被撕得粉碎!”
白方死死盯着诸葛青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一字一顿地喝问。
“你想要八奇技!对不对?!”
光罩内,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青死死咬着牙,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防备,颓然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
“我想要!”
听到诸葛青终于直视了自己的内心,白方的神色反倒柔和了下来。
他轻声叹息,语气不再那般尖锐逼人。
“你与王也不同。”
“王也是个念头通达的人,我给他的是选择,他能明心见性。”
“而你不是,你现在是被心魔缠身,钻了牛角尖。”
“想要斩这心魔,谁也替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白方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诸葛青。
“我送你的,只有三句话!”
诸葛青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了一丝极致的渴求。
白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犹如晨钟暮鼓。
“乾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历,无咎!”
白方竖起第二根手指。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
白方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如炬。
“君子无咎,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这三句话,宛如三道惊雷,轰然炸响在诸葛青的脑海深处。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如遭雷击。
嘴里魔怔般地,一遍又一遍轻轻重复着白方赐予的这三句话。
“君子终日乾乾……无咎……”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白方转过身,大袖一挥,最后缓缓地说了一句。
“诸葛青,白某已经为你卜了一卦。”
“你的破局之道。”
“向东而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