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方的声音依旧是平淡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你觉着枯燥无聊的诵经,你觉着憋屈不甘的锄地……”
“实际上,正是将你这种心智不坚之辈,淘汰下来的最快途径。”
“欲修仙道,先尽人道。”
“人道未尽,仙道远矣。”
白方负手而立,看着地上的赵归真,眼神中满是漠然。
“那些真正勤恳向学的求道者,自然明知此理。”
“奈何如今世上求道者多如牛毛,而真正如意者却是稀星寥寥。”
“只因多是像你这般心浮气躁、好高骛远,根本不肯务实勤学之辈!”
“所以你们不明真修之道。”
“更有甚者,妄图摒弃人道,去凭空妄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这简直就像是不知如何爬行,便妄求着要去狂奔一样可笑。”
白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不可违抗的威严。
“你以为你修炼了这害人的邪法,是走了通天的捷径……”
“实际上,你却是硬生生地抛弃了真正的大道!”
听到这番话,瘫坐在地上的赵归真彻底疯狂了。
“少他妈在这里给我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赵归真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双眼猩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
“我如今修成了七煞攒身!”
“我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我今天一定可以杀了你!”
伴随着怨毒的咆哮,赵归真身上那扭曲的灰色煞气猛地暴涨。
七张恶鬼面孔发出凄厉的嘶嚎,再次裹挟着恐怖的巨力,不顾一切地向着白方碾压而来!
面对这煞气冲天的一击,白方只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这人,天赋实在有限。”
“心性更是脆弱得毫不坚韧。”
“你能走到今天这种身败名裂的绝境地步,实在是咎由自取!”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方轻轻地抬起了那只空闲的手。
“你不是看不起上清派的符箓吗?”
“你不是觉着,像个老农一样锄地三年才授予的符箓,远远不如你这丧尽天良的七煞攒身吗?”
白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碰巧,白某也会一些符箓之术。”
“今日,我便用这堂堂正正的符箓来杀你!”
说着,白方并起剑指,直接在半空中凌空挥动起来!
“嗡!”
一道道璀璨夺目的蓝色炁光,随着白方指尖的划动,瞬间在空气中交织勾勒。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一张散发着浩然威压的巨大蓝色符箓,便凭空凝结在了半空之中!
原本还在疯狂冲刺的赵归真,身形猛地一僵。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凭空出现的蓝色灵符,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了眼眶。
“这……这怎么可能?!”
别人不知符箓一道,但是他出身于上清派,他又如何不知符箓一道的艰辛?
随手成符,骇人听闻!
赵归真发出了如同见鬼一般的惊骇尖叫。
“怎么可能有人不起法坛,不借法器,直接凌空画符?!”
白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平淡的声音犹如神明宣判。
“井底之蛙!”
随着白方的话音落下,那张悬浮在空中的蓝色符箓瞬间光芒大作!
刺眼的蓝光,甚至将这黎明前的夜空都照映得宛如白昼!
“五鬼搬运符!”
白方清冷的声音在院落中炸响。
不过,到了这般地步……
这般威势!
此时再叫它五鬼搬运符,倒有些不合适了。
用‘五神’这个称呼,才更加合适!
就在蓝光鼎盛到了极点的那一刻,那蓝色的符箓竟是猛地一阵扭曲幻化。
一尊巨大的、宛若远古神明一般的恐怖虚影,轰然从符箓中拔地而起!
这尊符箓所化的神明虚影,带着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自上而下,瞄准了下方的赵归真!
随后,神明虚影握紧了那仿佛能捏碎山岳的巨大拳头。
一拳轰出!
“轰隆!!!”
这一拳的威力,犹如陨石坠地,天崩地裂!
天地在一瞬间剧烈动摇,甚至连整个碧游村的地面,都在这恐怖的一击下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漫天的碎石尘土,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那尊神明虚影和蓝色的符箓,都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平整的院落中央,此刻已经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不可一世的赵归真,此刻已经被硬生生地镶嵌在了深坑的坑底泥土之中。
他身上的七煞怨气早已被那一拳的浩然正气彻底轰碎。
浑身骨骼尽碎的赵归真,已经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息。
白方连看都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一旁静静站立的陈朵。
他看着少女那双清澈却透着几分迷茫的眼睛,缓缓地开口了。
“丫头,这便是白某的善恶论。”
“人之初,本无性。”
“皆是因为人所居住的地域,所听闻的故事,所学习的见识,以及所结识的人……”
“在这些外物的不断打磨下,人的内心才开始真正分出了善与恶。”
白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温和。
“所谓善,便是因为遇到了良善之人,教导你行了善事,最终结下了善缘。”
“而所谓恶,便如同这赵归真一般,因遭受了恶念的蛊惑,沦为恶人,做尽了恶事,最终只能咽下这死无全尸的恶果。”
“又是因为这世间的善与恶,表现得太过鲜明冲突。”
“所以,世俗之中,便有了这泾渭分明的善恶之分。”
白方看着陈朵,语重心长地说道。
“若这世上没有了比对与参照。”
“那么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世俗眼中的善,或许便是恶。”
“而世俗眼中的恶,也或许便是善。”
陈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头凌乱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低下了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思索光芒,认真地品味着白方说过的每一个字。
许久之后,陈朵终于重新抬起了头。
她直视着白方的双眼,用一种无比认真,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语气说道。
“是善是恶……”
“我自己觉着是,那才算!”
听到这个回答,白方的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赞赏。
他轻声说道。
“我曾经见过,世间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明明知道什么是罪大恶极,却偏偏要去坚定地选择那条作恶的路。”
“他们行了恶事,自然便要去承受那万劫不复的恶果。”
“可这世间,同样也有一种人,他们从一出生起,便深陷泥沼,根本无从分辨善恶。”
“因为善恶的界限,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模糊了。”
“这种模糊的界限,完全是由这个人以往惨痛或是空白的人生经历来决定的。”
白方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看着陈朵,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而后接着说道。
“而你,陈朵。”
“你现在最缺少的……”
“就是这份作为正常人,去认知世界、分辨对错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