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海风在浩瀚的洋面上发出凄厉的呜咽。
一艘庞大的轮船正孤零零地停泊在起伏的海面之上。
“唰!”
一道璀璨到刺目的金光,宛如流星坠地般轰然砸落在了甲板上!
狂暴的炁流瞬间将甲板上的积水彻底气化,升腾起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散去,白方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浮现。
而他的手中,正像提溜着一只破麻袋般,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白方随手一扔,“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影便如烂泥般瘫软在了甲板上。
一直守在船舱外的陆玲珑和陆琳兄妹俩,被这动静猛地惊动,急忙飞奔而来。
当他们看清地上那人的面容时,两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阮……阮丰大师?!”
陆玲珑捂着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直到这一刻,看着白方这般要吃人的架势,兄妹俩才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阮丰根本就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位传说中的三十六贼之一,分明就是自己脚底抹油,想要偷跑!
两人刚想上前去问问阮丰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脚步才刚迈出,便齐齐僵在了原地。
借着船舱上昏暗的灯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阮丰此刻的惨状!
这哪里还是个正常人?!
阮丰周身的衣服早就碎成了齑粉,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槽!
他的胸腔诡异地塌陷着,四肢更是呈现出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扭曲姿态。
全身的骨头,至少碎了三分之一!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深海的泥沙,正顺着他的身体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看起来简直凄惨到了极点!
陆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受了这种近乎被彻底碾碎的致命伤,换做常人,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眼前的阮丰,胸口竟然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只见阮丰微闭着双眼,周身正散发着一股诡异而又玄奥的生命波动。
那是八奇技之一的六库仙贼!
正是靠着这门神乎其技的功法。
阮丰在刚才那深海之底,疯狂地吞噬着海里无数鱼虾甚至是浮游生物的生命力!
庞大的海洋生机被他强行掠夺进体内,化作最纯粹的养分修补着残破的内脏。
这才让他勉强吊住了最后这一口气,没有落得个当场暴毙的下场!
“阮丰大师,您……您怎么会伤成这样?”
陆玲珑声音发颤,满眼惊恐地蹲下身子。
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他。
生怕一碰对方就直接散架了。
听到陆玲珑的问话,瘫在血泊里的阮丰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眼缝。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随后,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没……没什么大碍……”
“就是……就是刚才稍微有点死了……”
“勉强……接了白小友一拳而已。”
此话一出,仿佛有一道惊雷在陆玲珑和陆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兄妹俩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
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白方。
两人的眼神中,充斥着无法掩饰的极致惊骇!
一拳?!
仅仅只是一拳?!
就把上个世纪威震天下的三十六贼之一,一位将六库仙贼修炼到化境的绝顶高手,给活生生打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恐怖实力!
陆琳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们知道白方很强,但绝对没敢想过能强到这种简直不讲道理的地步啊!
迎着两人见鬼般的目光,白方没有理会,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阮丰。
他眼底的深处,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到刺骨的漠然。
白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冻结周围的海风。
“没错......”
“我刚才那一拳,依然用尽了全力,底牌已经是全开了。”
“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砸下那一拳的时候,我已经动了杀念。”
“没有任何切磋的成分,就是奔着要你命去的。”
白方冷冷地盯着阮丰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能接下这一拳还不死,算你命大。”
“要是接不下,那你就在海底的泥沙里长眠,也就不用再起来了。”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白方踏前一步,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朝着阮丰倾轧而去。
“现在,抬起头,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逃?”
“难道是觉得逃出我的掌控,就可以不受限制地去吃人了吗?!”
听到“吃人”这两个字,陆玲珑和陆琳都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瘫在甲板上的阮丰,却无比坚决地摇了摇那颗鲜血淋漓的脑袋。
“不……不是的……”
阮丰喘息着,极其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答应跟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
“我要戒掉这该死的功法带来的无尽食欲,我要彻底戒掉内心那扭曲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与悔恨。
“在雪山上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受够了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去吃人了!”
阮丰仰起头,看着白方那不为所动的脸庞,苦涩地说道。
“白小友,其实我很满意你给我的这个选择。”
“能有一个实力足够强大的人,死死地管着我、压制着我,这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白方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为什么还要跑?”
阮丰剧烈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沧桑与哀伤。
“因为……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我离开太久了……真的太久没回过家了……”
“我只是想要在彻底失去自由之前,去我出生的那个老家看一眼。”
“我想要去当年……我们兄弟几个结拜悟道的地方,再去走一遭……”
说到这里,这个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
声音居然有些颤抖了起来。
“我原本的打算……真的只是去看看。”
“看完之后,我就会乖乖地回去找你,任你发落!”
阮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是……白小友,你太过雷厉风行,眼底又揉不得沙子……”
“我怕……我怕就算我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你也不会信我啊!”
“你也不会放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