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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阅读 > 都市 > 成败人生路 > 第27章 拒劝不受故友道歉 博采笑纳同行经验

课间休息时向河渠坐在原地没动,他拿出毛选又看起了《矛盾论》。说实在的,学生时代、运动中他受社会潮流的影响学过一些马列和**的着作,尤其是熟读**语录,在文章中也引用了不少**的话;但实际上对**思想的了解还十分肤浅,不少还停留在“本本主义”教条当中,用**思想来观察、分析和处理社会现实事情,还做得很不够;因而下决心苦读**的《实践论》和《矛盾论》。

正边看边思考间,突然有人对他说:“河渠,给你介绍个人。”向河渠抬头一看,是沙忠德和一位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青年,连忙站了起来。沙忠德说:“这位是薛丽的爱人郭镇山,他就是向河渠。”两人握手坐下。

沙忠德说:“郭镇山和缪青山都住在焦庄公社向阳大队,而且在一个庄。”向河渠不问缪青山的情况,只问薛丽身体状况和做什么工作。沙忠德见状正打算直接提缪青山时,上课铃响了,只好作罢,随即灵机一动,说:“镇山兄能不能赏个脸参加我们在四海楼的聚会?”

郭镇山有些犹豫,因为他与沙忠德只是因为薛丽的缘故才成为一般性的点头之交,算不上好朋友。沙忠德说:“今天的聚会由我作东道主,你赏光不但薛丽不会怪你,还会夸奖你;再说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郭镇山说:“好吧,我就叨扰了。”

饭后庄严要打牌,沙忠德说:“今天我与河渠要陪同郭镇山去逛逛公园,要打你跟坤平另找人。”庄严说:“他愿打我还不愿同他打呢,不长眼睛,不带脑子,姜小姐,你参加如何?我们打对门。”姜雪如说:“我随河渠大哥逛公园,回去才好汇报。”冒坤平说:“永强、国栋,我们陪他打,看看他有什么好手段。走,回宿舍去。”

沙忠德这儿一行四人到临江公园没逛多会儿就在假山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沙忠德说:“河渠,你真的不想再与青山交往了?”见向河渠没吭声,他继续说,“你不想他,他还想着你呢。他托薛丽转封信给你,薛丽知道你会参加学习班,所以让镇山同志把信捎来了。”郭镇山说:“不是转封信,是他给薛丽写了封信,现在转给你看看。”他边说边取出信,向河渠取过来说了声“谢谢”,就从信封中拿出信,看了起来 。

“缪青山是不是他最关心的小同学,叫他哥的哪位?”姜雪如轻声问。沙忠德说:“你知道得还不少嘛。”姜雪如说:“听王梨花说过,他有一弟一妹,弟弟叫缪青山,妹子叫李晓燕,好像妹子还跟他爸学过武功。其他就不知道了。至于薛丽是谁?连听也没听她提过。”沙忠德说:“老郭只怕也有点好奇,我就说说吧。走,我们到那边去说,让他好好想想。”

沙忠德告诉他俩,薛丽与他们是同班同学,住在夏港公社,与向河渠家沿江公社隔条临海河,两家之间离得不太远;薛丽嫁到焦庄后,与缪青山住在一个庄里,除这原因之外,托薛丽做工作还有个原因,过一会儿再说。李晓燕是我们团支部挂钩的初一辅导班的学生,好像受坏人欺凌碰上他打退了坏人,后来怎么就认了他做干哥哥,又怎么跟他爸学武功,就不知道了。

沙忠德说:“缪青山在我们班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向河渠却是最大的同学之一,和我同龄。高二时起他俩同吃同住,青山家兄妹八个,他是老二,老大是女孩,家庭经济困难,身体单薄,是不是营养够不上,也说不清楚。向河渠呢,只怕是古典小说看多了,有一副侠肝义胆,爱交朋友。”姜雪如说:“不是说他有点木讷,象道人吗?怎么又爱交朋友了?”沙忠德说:“那是你没听明白,他只是遵循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不与女人接近,对男性还是朋友很多的,听说他在小学、初中还有结拜兄弟,你们说他是不是读武侠小说读多了,变成侠肝义胆了?”郭镇山说:“这人倒挺有趣的。”

沙忠德说:“他有趣的故事多着呢,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们不扯别的,专说他与青山的事。河渠处处关心他、照顾他。有助学金,菜金费够了,没有另花钱,纸、墨水与他合用,不用他给钱;从家里带来些什么东西,也会分给他一份;衣服脏了,许多时候是河渠帮洗了。

他洗衣服也象我们一样起初并不得法,不总是布搓布,有时变成布搓手了,一次洗青山的斜纹布上装,又厚又硬,把手皮搓破了。衣服坏了,他就帮补。你们不知道,听说河渠跟他姐学过裁缝,打个补丁补个衣服,女同学不一定比得上。

青山的被子、帐子也是他洗的。那时口粮紧,河渠从家里带来的米不全投食堂。噢——,需要说明一下,那时我们都是投粮的,不过投米的不多,只有江边一带的学生投的是米,我们高沙土地区投的是玉米。”姜雪如说:“都一样,我们在雁中投的也是玉米。”

沙忠德说:“他带来的米留下一部分,中午不吃干饭,用热水瓶冲开水,放进二三两米,煨成粥吃,省一点支持他;上劳动课把青山拉在身边,干个什么重活自己多干点,防止伤及他的身子。青山呢,自然很是感激,凡事总是顺着河渠,清晨只要河渠一下床,他也会下床,两人一起越野跑,不需等喊才起来;宿舍扫地他抢先扫的居多。又得作个说明了,向河渠所在的宿舍、饭桌不值班,谁有时间谁干活儿。

正在跟同学打扑克呢,只要听到向河渠在喊,也能丢下来去学习。运动初,青山想去参加游行示威,河渠不同意,只好留在宿舍一起复习功课。每隔两三个礼拜,向河渠回家一次,要是青山没回家的话,就会一直接到桑木桥,那儿距学校足足有四五里路。除作文外,青山的成绩都跨过了八十五分关。在河渠的介绍下,他入了团。团支书就是你家薛丽,托薛丽做工作的原因之一也在这里,都是团干部嘛。

向河渠的脾气燥,看起小说来四不顾,上课时也偷看,尤其在语文、历史、政治课上只怕有半把时间在偷看;他知道是坏毛病,又改不了,就请青山提醒他。特别是高三同桌以后,青山督促河渠改了不少毛病。全班都知道这两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青山也说过他没有哥哥,向河渠就是他的哥哥,不过不象燕子那样人前人后都叫罢了。”

郭镇山问:“这么好的一对兄弟怎么会弄到写信不回的地步的呢?这可与他应有的度量不一致啊。”姜雪如说:“老郭问得好,我也有些奇怪呢。”

沙忠德说:“具体我也不怎么清楚,好象突出发生在一件事上。《卫东彪》《反到底》把《红联》师生留在校里的衣物或分掉,或放在大操场上一把火烧掉了,向河渠的衣物也遭到劫难;那期间缪青山在校,没能保护他衣物的安全,受到巨大的刺激。你们不知道运动分派前,我班同学赞同向河渠的提议,共同约定:观点可以不同,友谊应当长存,利益互相照顾。缪青山的行为违反了这一约定。”

姜雪如问:“当时在校的你们的同学只有缪青山一人?”“那倒不是。听说凡参加《卫东彪》的好像都在。”“他与这些人都不来往了?”沙忠德笑着说:“那就不是他向河渠了。他只恨青山一人。”见姜、郭都不解,沙忠德说:“我估计他是容不得最要好的兄弟不能死生相托。不说了,他来了。”

果然见向河渠手拿着信走了过来。郭镇山告诉姜、沙,薛丽说《红联》进校掌了权,《卫东彪》的骨干分子都面临着进学习班做检查的命运。各班级都在酝酿进学习班的人员名单。依据《红联》高层人员拟的标准,全校将有两百多人。是向河渠以《全无敌》为例,说明即使象《全无敌》这样的在《卫东彪》实力最强的组织,还是恪守着观点归观点、友谊归友谊的立场,不让加害徐晓云同学;只是对**革命路线理解的不同,没有反对**的革命路线,因而应当团结。进学习班这一节是要写在档案里的,会危害人的一生一世。

书中交代,当时进学习班是不光彩的,在毕业鉴定中会有记载,因而向河渠坚决反对,并私下里找《红联》、军宣队、工宣队的人做工作,终于说通了多数人,结果真正进学习班的只有十几个人,在临江全县各完中所办学习班中是人数最少的一个,实现了他提倡的公约中利益互相照顾的约定。缪青山为此感到羞愧,写信给向河渠认错,参军前要求见向河渠一面,都没能做到,知道薛丽娘家离向家不远,也去过向家,所以从南京来信,盼望帮劝劝。

姜雪如见向河渠已走近,就从他手中抽出信纸,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尊敬的薛丽同志:

我与河渠哥的关系您是知道的,他对我确是一片苦心,我却伤了他的心,真对不起他。我忘不了他对我的好,在我的记忆里,直到今天,除父母外,这世上还没有一个外人能象他那样关心我、爱护我,他是一个好哥哥。而我却不但没有报答他,反而还伤了他的心,我太不应该了。回想起来我很难过。我已写过几封信,他一字回音也没有。这不怨他,他是应该的,但对我来说却是后悔不已的。我知道在班上,您作为团支部书记比较关心我的进步,言谈中发现我哥对您也比较尊重,您的话他应当容易入耳,所以来信奉恳,奉恳您帮做做工作。如果取不得他的谅解,将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所以奉恳您无论如何要助一臂之力。”

郭镇山说:“薛丽原准备给你写信的,后来想让我转告也好,就没写。她说大道理你都懂,她就不用说了。在班上你也是做同学思想工作的人,一个胸怀宽阔的人要是连已经认错的兄弟也不肯原谅他的过失,她是不能理解的。她相信你不是蚬子壳肚子,会与青山,我这位乡邻重归于好的。”

向河渠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郭镇山说已入了党,当上了班长。向河渠又问他家家庭情况,郭镇山告诉他:青山的姐姐和大妹妹已出嫁,大弟弟也参了军,父母还能参加劳动,大队、生产队因为是双军属,算是特别照顾,生活也算过得去。向河渠吁了一口气说:“过得去就好,他家这么多人如果放在我家队里,日子还真不容易过呢。回去请代向缪家全家问好,薛丽同志的好意我知道,缪青山同学回来时请转告他,他的前程高远,我祝贺他。过去那旧事不要记在心上,大家都不要记,过眼云烟嘛,忘掉算啦,我也不会记他的。”

沙忠德说:“我实在弄不明白,你对《卫东彪》那许多人都肯宽容,为什么独独不肯宽容他?”向河渠说:“你们,连同缪青山同学在内都误解了。缪青山和其他同学一样所做的事我都原谅了,有什么不能宽容的。老郭同志,请你转告薛丽,麻烦她告诉小缪同学,我谅解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那样做也是没办法的嘛。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家都不要记在心上,忘掉算啦。”沙忠德说:“装什么糊涂呢?人家说的是恢复你们的情谊。”向河渠说:“那就算了吧,我心目中的弟弟已消失了。”

才认识的郭镇山对向渠只凭薛丽的叙说,自是了解很少,不便说什么;早闻其名,也才认识几天的姜雪如虽然从王梨花那儿听说过他的生性固执,在镇北时一旦他认定一件事、一个理由,除她外,基本没人能改变他的初衷,今天总算是见识了,心目中的弟弟就不能犯一次错误?不过她也没说自己的看法。

四人默坐了一会儿,还是姜雪如打破了沉默,她说:“咦——,都这么静坐参禅啊,走,我们再各处走走逛逛嘛。”三人都响应着走动起来。姜雪如小声对沙忠德说:“这一位固执得可以呀。”沙忠德说:“爱之愈深,望之愈切嘛,也难怪,三年的真情相处,结果经不住不算多大困难的考验,弯子难转啊。”

社会上的趣闻很多,无论走到哪里,三两熟人一凑合,聊起来就是聊斋的新篇。这不,向河渠的同学们也聊了起来。到县里学习嘛,又不比在校里上课有那么多课程和作业,学习班只是在业务上提高提高而已,因而对这一帮老三届,尤其是风中六六届的这帮人真是太轻松了。在全县将近七十名通讯报导员队伍中,向河渠这一帮算是精英类人物,因而除上课,其余时间都空着等排遣,除看电影、打牌、逛公园,就是闲聊。这一天几个人又闲聊开了。向河渠问:“不知你们是不是赞同‘官场如戏场,王法似家法’这个观点?”

众人还没来得及答复,郭镇山先表示赞同。他说:“我给大家讲个‘官场如戏场’的故事。”他说的是他们焦庄公社老圩大队支部书记的升官记。这位支书是他堂兄,叫郭镇国,今年三十二岁。运动前干过不少行当:三年困难时期他才二十岁左右,贩过水烟,后来常帮人家用布票换粮票,也买卖布票、粮票,挑着担子串乡修过碗,过年前后用炒米机炒炒米、爆玉米花,多时一天能赚到三五块,甚至有赚到过十来块的。他见识广胆子大,脑瓜子好使,也是个狠角色。

焦庄公社也象沿江一样靠江边,芦材在那年代也是挺来钱的,他眼睛瞟上了芦材,就跟大队说他要下滩斫芦材。在没建新房前他家是个出了名的穷家,大队自然同意他下滩。

不是江边的人不知道,管理芦材的单位叫芦管所,芦管所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是狠角色,因为不狠就对付不了这些下滩的芦花子(芦花子是人们对斫芦材刀工们的蔑称,刀工们在别人面前也自称芦花子---笔者注)。可是在他面前就狠不起来,因为 他天不怕地不怕,谁敢对他不客气,他就敢举起芦刀砍,再狠的角色也不敢跟他拿命拼。就这么几经折腾、踢蹬,两间要倒的破草房翻成三间新瓦房。可别看不起这三间新瓦房,在全老圩可没几家有。”向河渠说:“圩田里有瓦房的不多,我们圩两个队,五六十家就没有一家有瓦房的,只有两家是草脊瓦檐。”

郭镇国继续说:“随着手头的宽裕,他想成家。在他搞投机做买卖的日子里,也玩过几个女人,有的是用钱骗的,有的是用话骗的,更惹人发笑的是竟有一个女人在玉米田里与情人相会时被他撞破,只好也满足了他的要求。但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愿意与他成夫妻的,他感到迷惘,说:‘在队里现在我吃的穿的住的都算上等,怎么就找不到女人呢?’他的朋友说:‘你名声不太好听,加上是个三号老百姓,当然人家不愿意跟你,要是能大小当上个干部,名声变好了,说不定排队等你挑呢。’他一想不错,不如弄个干部当当。

可是凭他那个德行到哪儿当干部去?咳,你别说瞎猫碰上死老鼠,机会还就来了。社教运动中凭着手中的钱和他的机灵劲儿,拍上工作队的副队长,成了社教中的积极分子,并入了党;运动一爆发,他翻脸不认人,揪住所谓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社教工作队正、副队长不准走,贴出“彻底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大字报,揪出了他的入党介绍人、大队党支部书记、他的房族叔叔郭锦章,大会批小会斗,他当上了造反派负责人,并让跟他有关系的七队的苏兰英当秘书。不久郭锦章忧郁而死。成立革委会时他当上革委会副主任,苏兰英与他成了婚。

公社党委叶书记到老圩蹲点时常在他家吃喝,据说有时他不在家时叶书记也去,有人说是他玩的美人计,70年他当上了大队党支部书记。大家说说这是不是一出升官记的好戏?”

向河渠有些不相信地问:“听你讲述他分明是个名声很臭的无赖,怎么可能当上支书?这故事的真实性有点让人怀疑。”郭镇山说:“他是我的堂兄,除叶书记与他女的有鬼是人们背后猜测并无实据外,其余都是真的,只是有一件事有些让人怀疑:许多人写人民来信告发他的腐化事,叶书记在三干会上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宣布要严肃处理,后来不知怎么搞的,雷声大雨点小嘛也得走走过场呀,结果竟然是烟消云散,事过几个月,提也不提了。有人说他给叶书记写了张纸条,写的什么,没人知道,于是就猜疑与那个美人计有关。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说罢随即反问说:“怎么,观点是你提出来的,你倒不相信了?”

向河渠说:“是我提出来的,历史上官场很多就象剧场在演戏,新社会、**领导下也有这类现象,但你说的,未免太出格了一点。”庄严说:“是你少见多怪。也难怪两眼只读圣贤书,浑然不问尘间事,老道嘛。”

姜雪如说:“象郭同志说的这么出格的事我第一次听说。不过官场象市场做生意却比较普遍。你们知道的王梨花的遭遇,既应了‘王法如家法’,也应了‘官场似戏场’,还象在做一场多头生意,这是生意做成各取其利的,也有生意有反复的。我们公社有个大队干部为女儿能上成大学,就许愿说上了大学后给某当权派当儿媳,等到推荐上去了,又回交易,不肯许给人家了,这不是在做生意吗?”其他人也纷纷讲述着看见的、听见的官场见闻,独独只有向河渠没有故事可讲,冒坤平说:“你爸的院长被拉下来,也是一出戏,是一出让人愤慨的悲剧。”

沙忠德说:“是啊,官场、社会都是一个戏场,不是说人生本是一出戏一场梦一局棋吗?没什么可奇怪的,河渠说的这观点也不是什么新观点,几千年来都是如此,不足为怪。倒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处在官场最边缘上,应当怎样与官场的人们处,需要我们深思。”

庄严说:“有什么‘生丝’‘熟丝’的,我不想当官,也不肯把老婆拿出来做生意,我爱老婆不爱江山,跟大家在社会上糊。”冒坤平说:“我赞成。自文革运动以来一直都不怎么正常,古人说什么来着,世乱则独善其身。庄严的糊,很有道理。河渠,你说呢?”

向河渠说:“运动是乱了套,现在象在慢慢变好,我有的也看不太清,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要灰心,**总不会让他的一生心血付东流吧?”庄严说:“可他是人不是神,快八十岁了,乾隆老了还犯糊涂呢。”

“庄严!”向河渠一声断喝。沙忠德说:“没事,郭镇山我知道他不是个小人,再说即使有人打小报告,怕什么呢?谁能作证?”郭镇山会意过来,说:“老向是被运动吓破心胆了,这么谨言慎行?再说庄老兄的话也没多少犯忌呀。”庄严笑着说:“他胆小?你没看见他胆大的样儿,单人独闯《卫东彪》去救战友,嘿嘿,全《红联》没一个敢去的。他是胆大心细,不授人以柄。不过这儿没有外人,怕什么?再说也不是上纲上线的时候了。”姜雪如说:“你们这几个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众人一笑,都默认了。

学习就要结束的头一天,姜雪如邀请大家到她表哥家聚会,她也要做一回东道主。冒坤平第一个摇头说不去,他说:“你不了解我们这一班儿的脾气,我们最怕见官老爷。”庄严则笑着说:“姜小姐,我们是小人难登大雅之堂,将来要是在府上招喊,我们一定会奉命前来,到部长大人府上,小的就不敢了。”姜雪如望望向河渠和沙忠德说:“你俩不帮劝劝?你们约我,我可一次没回呀。”向河渠说:“到杨部长家去,确实不能从命。这样,还去四海楼你同学那儿倒是可以考虑的。”冒坤平说:“交朋友不在吃上。”向河渠说:“对,交朋友不在吃上,不过说的是不着重在吃上,更不是朋友间不在吃上来往。吃本身也是交往的一条途径,通过吃来增进友谊嘛。到四海楼也不去就是不给雪如同志面子了。”

庄严说:“行嘞,你是团长嘛,说去哪个敢不去?”沙冒张都说“好吧,去。”姜雪如问缪永强:“怎么又是团长啦?”沙忠德说:“你问他是问道于盲,他不懂的。”庄严说:“真是言多必失,又暴露了一桩秘密,罢,告诉你们罢。”

原来在销毁工作队留下的黑材料时发现了张仕飞写的小字报,说向河渠结党营私,在班上组成小集团,推行**的修正主义教育路线,被列入小集团名单的连向河渠在内竟有十一人之多,后来小集团中人就背地里叫他团长。

缪永强问:“成义、缪青山、许中平、马强都是?”冒坤平说:“许中平、马强不是。你凭什么猜测他们四人的?”缪永强说:“那次河渠去救徐晓云,我见马强最积极,许中平作为《卫东彪》的头儿也在帮河渠说话。”张国栋说:“算沈百泉他们知趣。真不放人,恐怕《全无敌》和初三的〈搏苍龙〉〈丛中笑〉会动武,〈卫东彪〉只怕不用等镇北的农民进校就会垮了。他们是不懂我们高三(二)同学间的友谊和我们与辅导班之间的关系呀。”

姜雪如说:“徐晓云我见过,河渠同志救她又是怎么回事呢?”庄严说:“徐晓云被〈卫东彪〉抓,他和李晓燕去救,〈全无敌〉保了出来,我们就只懂这么多。要弄清内里详情,我们都刺探、围攻过好几回了,他都只说‘全凭初三(一)、初三(二)和我们班上同学的支持,我什么事也没做。’问不出个鬼来。不妨你问问看。”

向河渠说:“简单的事情偏让你们复杂化了,永强当时在校,你们问问他可是很简单。”缪永强说:“当时他在操场上跟成义说话,没到审讯的阅览室来,是马强、井昌、青山和初一的李晓燕他们把徐晓云领走的。国栋说得不错,你们班和初三两个班都到了阅览室外,是没有人能阻挡得了。”庄严说:“你不去,徐晓云也出得来吗?”向河渠笑笑,没作回答。

姜雪如说:“河渠同志在风中的影响力不小哇,怪不得能赢得王梨花的芳心呢。”向河渠说:“瞧瞧又来了,还不是我运气好,碰上的都是好人。”姜雪如笑问:“那个张仕飞也是好人?”向河渠说:“是啊,好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还有就是我处理得不妥当,比如他要演那个角色我不让他上,就是我的错。”

下课后去四海楼的路上,姜雪如问:“怎么这么巧遇上的都是你们小集团的人呢?”冒坤平说:“不总是,缪永强不但不是,还不是我们班的。”沙忠德说:“永强如果在我们班,保准也被划到小集团来,人以群分嘛。在学校时我们就喜欢在一起,这次来学习自然就会用心寻找了。”

到四海楼坐下后,姜雪如去找她的同学张罗酒菜,在等酒菜的功夫里向河渠建议饭后大家讨论一下我们这些人在公社机关里如何立身处世问题,缪永强第一个表示赞成,其余众人都同意。郭镇山重新端详着向河渠,心想薛丽的评价不错,倒真是个人物。

吃过饭距上课还有两个小时左右,这几个人就来到公园讨论向河渠提出的问题,姜雪如闻讯很感兴趣地参加了。庄严第一个发言,他说:“河渠的提议很重要,我先说说我是怎样混的,抛砖引玉,大家谈谈,看能不能找出个最好的办法。”姜雪如笑着说:“庄同志今天可真的变庄严了。”沙忠德说:“他呀,用句文话说叫作亦庄亦谐,该庄严时并不象你所想象的嬉皮笑脸的。”

庄严说:“我们公社的老爷们,上自书记下到民调、公安、农技部门的头头,事无巨细,凡动笔的总要找你写,写报告写总结写汇报,尿屎屁搞怂,总要你来弄。帮了这个,没来得及帮那个,意见就来了,咳,尽管苦伤了心,还落不到个好结果。县通讯组批评不务正业,可有理?有理,本职工作没搞好嘛;一般干部埋怨说难请得动我,是不是?是的,我来不及嘛,只好哪个大就先帮哪个弄;书记说我办事草率,可冤枉?不冤枉,事情接着事情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我也来不及,还有空认认真真揪?

后来我学了点乖,随便哪一个的事找到我,都给办,一个人来不及,就用下边的人。我们不是顶着干事的头衔吗,各大队不也都配了一名通讯员吗,把他们召集上来,仿照县里成立通讯组,人模狗样地给他们上上课,然后把各部门交我写的东西交给他们去写。嗨 ,这么一来省事也省心了,除书记、副书记等三四个主要领导交写的文章我自己动手外,其余自己一概不写,有空也不写。

下面写的东西,我提提修改意见,还让他们自己改。部门要调查了解的事也这样往下分。这样一来,事情都办了,写的东西质量也提高了不少,大家都满意了,下面的这些人还非常高兴,觉得在帮公社办事儿,挺得意的。当然客观上也提高了他们的写作水平。由于时间、精力都宽裕,自然容易出成绩,这不,象你们几位一样县里还表扬嘉奖了嘛。”

冒坤平说:“我比你要苦些,主要是走的路子不同。我也动用下边的人,让各大队每月至少缴两篇稿子,从大队通讯员中选写作能力强的三个人和我组成公社通讯组,从大队送来的文章中选好的修改,倒也出了点成绩,只是事务没能同时分下去,另外还顶了个司务长的职务,要买菜、结帐,看来今后事务也要分下去。”

向河渠说:“我的运气好,碰上个好书记,把我往他身边一调,跟他吃住在点上,其实除有事交办外,大部分时间由我支配,还常给我出点子采访些什么。他的报告自己写,不用我代劳,我也做司务长,书记说是兼职,饭菜票我请话务员代卖,菜由炊事员买,我只是定期结结帐。连书记的报告都不叫我写,其他领导也就不怎么拖我了。”

郭镇山问:“跟书记蹲点,二十几块工资够花吗?”向河渠奇怪地问:“这又有什么不够花的?蹲点在学校伙食,一月一结伙食帐,我是投米到食堂,菜金通常不超过三块钱。”郭镇山问:“烟酒呢?”向河渠说:“书记规定不喝酒不吃小灶。烟从来都是他自己买,三申五令不准吃请,我没在书记身上花过一分钱,倒出现过几次他代垫伙食费却不要我还的事。”郭镇山说:“正象你说的你运气好,碰上一个好书记。我们叶书记爱吃人家东西,我跟了他十来天,到花去了十来块,象这样下去工资也不够花呀,倒不如不干了呢。幸亏他蹲点并不要我陪,常是他一人去,我长年在公社。”“你们那儿可要你帮写?”张国权问。“要哇。”郭镇山说,“我带回去让薛丽帮我分担一部分,反正她写得也不错。今天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回去也这么办。”

沙忠德扶扶眼镜说:“关于在公社如何立身处世这个问题,我是这么看的。首先要分析机关的具体情况,不能一概而论。领导作风正派、工作能力强的要虚心向人家学习;工作能力不强又很主观的,敬而远之;工作能力不强却比较谦虚的,尽力协助领导多做点事;领导作风不正派的是困难些,可困难也得处哇,对方自以为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若即若离,尽量保持距离;嘴馋的,适当时候也要让人家吃点儿,你一点不投其所好,就怕他一只筷子吃藕,专拣眼儿挑,我们这些小员儿能跳得出他们的手掌心?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不要在晚上找他,别人传他的绯闻,你不但不传也不去听,人家在传播,你避开;在这里用得着**的那句话,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这些人要称得到自己的份量,在社员眼里你是个公社干部,其实只是个社员,一个一用一喊不用一掼的工具。”

庄严说:“也不要看轻了自己。古人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中央领导也不是生下来就能当的,都从老百姓做起。我们并不比别人缺脑袋少胳膊,只不过他妈的倒运没考成大学。风中运动前平均52%能考上大学,我们几个会掉在52%外头?命也运也罢了。论真才实学,公社大院里又有几个及得我们的?”

沙忠德说:“庄严这么一补充就全了。我们要正确看待自己,从真才实学讲,我们能说会写,是有点才学,但除了这一点外我们还有什么?公社大院里那些干部除了写这方面不如我们,其他方面那一点比我们差了?只怕我们不如他们吧?他们那个位置也不是凭空得来的,是靠他们的才学努力拼来的。”

冒坤平说:“我插一句,才是什么?庄严说的才只说了才的一部分,文化方面的才。才是能力,能写会说是才的一部分,办事的能力、处世的能力都是才。忠德,你说罢。”

沙忠德说:“我要说的是我们要掂到自己的份量,不管你将来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首先要立足本职做好工作,不写好新闻通讯,算什么通讯员?所以在公社机关中第一重要的是要写好文章,工作上不能糊。”

缪永强鼓掌说:“忠德说得太好了,我赞成,只有千方百计把本职工作搞上去了,才能在公社立身处世。河渠,听成义说你爱看哲学书,善于分析问题,你来说说你提的议题。”向河渠说:“我处理得不算好,还是听听大家的吧。”姜雪如说:“大家谈也包括你呀。”庄严拍手叫“好!”说:“又出了个徐晓云,看你可还推?”向河渠说:“忠德说得就很好,我没有必要再重复,叫我说什么好呢?”他想了想说:“我就借她写的几首诗词中的内容说说吧。”

“哪个她?”向河渠知道要惹朋友们笑话了,但他不后悔这么说,他说:“就是王梨花呗。”姜雪如心头一惊:这一位倒是时刻将昔日恋人记心中啊。庄严却哈哈大笑着说:“她,哈哈,她,哈哈。”其他人也跟着笑了。笑声过后,缪永强说:“其实这并不可笑,河渠心中有王梨花正说明他对王梨花的情真不假,情实不虚,我很敬佩。”他转向向河渠说:“还是请你谈谈吧。”向河渠说:“永强的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确实对她一往情深,但不代表另有不正当的想法,也不影响我们夫妻关系,打这把锄头就薅这个草,与童凤莲白头到老并不因此改变。”庄严说:“不用解释,也别多心,我们还不了解你?快把王司令的诗词背给我们听听。”张国栋附和说:“对,也让我们享享耳福。”

向河渠爽快地说:“好。在生产队里时,为消除歪风邪气,我得罪了一帮人,她闻讯后寄来一封信,信前抄了唐朝诗人苏涣的〈变律诗〉,我先背给大家听:毒蜂成一窝,高挂恶木枝。行人百步外,目断魂亦飞。长安大道边,挟弹谁家儿?右手持金丸,引满无所疑。一中纷下来,势若风雨随。身如万箭穿,宛转迷所之。徒有疾恶心,奈何不知机。”

这首诗当年曾如利箭一样刺中了他的心灵,但却没有刺中他朋友们的心。他知道朋友们没有他那一段惨痛的经历,他说:“这是信前的诗,在批评我不知机。信后的诗是她写的,她说:自别君颜已三年,思绪万千绕心田。惊闻恶了千户侯,是非海里遭沛颠。暗揣摸,细究研,约摸是贾雨村言又应验:‘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坐卧不宁拿起笔,再遗飞鸿到君前:得让人处且让人,能从宽时莫从严。冤家宜解不宜结,男儿心胸能撑船。土地庙里常烧香,免于灾星常粘连。寻机跳出是非窝,再展宏图翱云天。”

由于向河渠略去了“拭泪目踮脚盼,盼传喜讯消愁念,等着这一天。”引起庄严的不满,要求全部背出来,冒坤平伸手捶了他一下说:“别捣乱,你就没有不能跟外人说的话?”庄严舌斗一伸,说:“不问就不问,请继续。”向河渠又背了〈一剪梅〉中的两首。

在向河渠背诵诗词的过程中,爱开玩笑的庄严真的庄严地坐着,郭、张、姜竟用笔记了起来。背完了,人们似乎还在期待下文。静了一会儿,缪永强说:“有哲理,将一片柔情融于理性的关心、期待中,算得上一个奇女子。”沙忠德说:“怪不得你会爱上她,是个难以多得的好女人,只是”庄严接口说:“老天瞎了眼,竟然不让一对有情人成为眷属。”冒坤平说:“天道忌全啊。我们班除河渠外懂诗词的好象没听说有过,老郭,薛丽爱文学,她懂吗?”郭镇山说:“读到听她读过,写可没见她写。”冒坤平说:“风中是不是还有第二个女子会写诗也不知道,要是让他俩结合,那还了得。所以天道忌全,不让你们成功。不说了,河渠,说说你的见解吧。”

张国栋说:“你傻呀,诗词里不都说了吗:‘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土地庙里常烧香’‘遇事横站,广结人缘’‘徒有疾恶心,奈何不知机?’‘律己可严,待人宜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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