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点半。
一家高档私人医院。
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柔和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前台接待的护士小姐微笑着轻声问候,熟练地引导患者办理手续。
候诊区被设计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休息区,隐蔽性极好。
每个区域都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上面放置着杂志和书籍。
叶一晨手肘搁在茶几上,撑着右脸,打了个哈欠。
他微垂着头,头顶黑发散乱,一脸慵懒。
前台的几个护士偷偷觑了他好几眼,嘀咕着“好帅好帅”“青春男大”。
宣璐唇角扯了扯,心中暗道:还挺招人……
她拿着体检报告走过来,叶一晨瞬间坐直。
“除了低血糖,其他没有什么问题。”
“我就说吧,你还非要大清早地拉着我过来体检。”叶一晨又打了个哈欠,“都检查完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他还想着回去补个回笼觉。
“你以前可没有低血糖的毛病!”
“而且,真没什么,你会去吃安眠药?会做噩梦到满头大汗?”
“而且,什么叫检查完了,更重要的还没开始呢。”
“嗯?”叶一晨哈欠打了一半,瞬间停住。
……
私人医院——心理门诊。
专家诊室。
浅米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
悠扬的古典音乐在房间内流淌。
茶几上放着咖啡和小蛋糕。
心理医生王睿坐在对面,拿着个笔记本,面带微笑,目光温和。
“请坐,放松些。”
“我看你这次的问诊目的是睡眠问题,提到你被噩梦困扰,能具体说说昨晚那个让你惊醒的梦吗?”他轻声问道。
叶一晨瘫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放空:“哦,我梦到自己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走着。”
王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突然顿住,这是什么梦?
“对了,我还梦到个跟你一样穿着白大褂的老头。”
“老,老头?”王睿笔尖划破纸张,有些破防,“跟我一样?”
“嗯。”
“实际上,我今年也才48。”
“哦,是吗,不好意思,我看你白头发挺多的。”
“……”
“我们继续说回你的梦境吧。”王睿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拉回话题。
“嗯,”叶一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医生,你这咖啡……”
王睿一愣:“这是蓝山咖啡,现磨的。有什么问题?”
“哦,没什么问题,”叶一晨耸耸肩,“就是现在喝太烫了,你待会儿也注意。”
王睿:“……”
他合上笔记本,眼神中透露着无奈:“一晨,心理治疗也是需要患者配合的,你这个样子,我没办法帮助你。”
叶一晨摸了摸鼻子:“好吧,实际上我根本没什么失眠困扰,也没什么睡眠问题。”
“只是宣璐觉得我受困扰。”
宣璐?
王睿听到这个人名,重新打开笔记本,问道:“她是你的?”
“我的经纪人兼监护人。”
听到监护人的时候,王睿停顿了一瞬,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也就是说,她觉得你有问题,但是你自己觉得没有问题是吧?”
“对,就是这样!”叶一晨肯定地点头。
“或许,你们应该彼此坦诚地沟通一下。”
“啊,坦诚吗,说了不同意见,不会把矛盾激化吗?”
“怎么会? 沟通是互相理解的前提,很多误会和矛盾往往是沟通缺乏或者不足引起的。”
叶一晨沉默。
王睿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开始以自己为例:“你看,像我跟我爱人,结婚十几年,风风雨雨到现在,就是靠沟通化解了许多矛盾。”
在心理咨询和治疗过程中,有时医生为了拉近与患者的距离,也会选择以自己为例,分享一些个人的经历和感受。
这种做法不仅能让患者感受到医生的真诚,也能在无形中营造出一个安全的交流氛围。
王睿继续道:“就比如,小到洗发水的问题,我是一直闻不惯她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昨天我就向她提了建议。”
“她怎么说?”叶一晨看着他,有些好奇。
“她跟我说那洗发水是Fa国有名的牌子,花果香混合木质调的味道,还让我昨天也试用了一下。”
“你别说,自己用的话,感觉还挺不……”
王睿嘴边那个“不错”没来得及说完,被打断。
“不好是吧,”叶一晨看着他,一脸认真,“所以,你昨晚都睡不好吧?用了闻不惯的洗发水……”
“嗯,”王睿把头低了下来,毫无防备,脱口而出,“我老婆当时很生气,还把整瓶洗发水都放我枕头底下,让我适应,我昨晚梦里都是那个洗发水的香精味……”
叶一晨点点头,看着他目含同情。
等等!
什么情况!
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他是下意识地把隐秘的心声直接说出来了吗?!!!
王睿反应过来,感觉天塌了!
他看着叶一晨,扯出僵硬的笑容:“刚才那部分,我们忘记好吗?”
叶一晨眨眨眼。
……
叶一晨从诊室出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股混合着淡淡香氛和皮革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刚想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驾驶座上,宣璐歪着头,睡着了。
几缕发丝粘在额角,瓷白的脸,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影,呼吸绵长而平稳。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缓缓扫过车厢。
保温袋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他刚才吃了一半的早餐。
知道他最近因为饮食不规律,胃不舒服,宣璐没给他买烤肠和豆浆,专门买的养胃米浆和糕点。
中控杯架里,插着他喝惯的橙汁,盖子已经体贴地拧开过,又虚虚地盖了回去。
旁边放着好几盒特地给他预防低血糖的各类糖果。
叶一晨坐上副驾驶座,动作很轻。
他没喊醒宣璐,只是手肘靠在车窗上,支着头沉思。
昨晚那场梦境。
他心底有很多疑问。
原主的记忆为什么会零碎?
似乎出现过心理问题?
结合上次在出租屋看到的药物,很可能有过抑郁或者躁狂之类的精神疾病?
所以,原主做过脑外手术?
这个手术会不会是蒙森帮做的?
如果是蒙森帮做的,为什么会说对不起他?
而这一切,宣璐是不是知道答案?
或者……
宣璐在这里面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唔……你回来了?”
宣璐醒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她坐直身体,查看手机时间:“抱歉,不小心睡着了……怎么不叫醒我?”
没听到回应,宣璐下意识地看过去。
叶一晨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探究。
“怎……怎么了?”
“没事,你突然这么客气地道歉,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一晨说着,还特地看了看窗外的太阳。
宣璐:“……”
她忍住打人的冲动,提起正事:“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话疗有效果吗?”
叶一晨挠了挠鬓角,眼神有些飘忽,“嗯……还行吧。”
宣璐瞥了他一眼,察觉到他的迟疑,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怀疑。
她转念一想,自己这边也可以事后找医生了解,便不再追问。
叶一晨突然开口:“对了,璐璐姐,医生问我疾病史、药物史,还有手术史那些……我自己反倒有点不确定了。”
宣璐看了他一眼:“怎么不确定了?”
“我只是……总觉得有些事记得不太清楚,好像……以前发生过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璐璐姐,我没做过手术吧?”
“没有。”宣璐回道。
“那……我有没有过什么心理问题?”叶一晨继续问道,语气带着些随意,“我总觉得,有些事好像被我忘了。”
宣璐顿了顿:“别多想……没有的事。”
“你也就高空坠落那次事故,医生说过脑震荡会影响记忆。”
“不过,刚才ct报告不是没问题吗,你别担心,后面……应该会慢慢好的。”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叶一晨盯了她几秒,“哦”了一声,随即侧脸看向窗外,不再追问。
察觉打量的视线转移了,宣璐绷着的肩膀松了松。
叶一晨看着窗外,垂下眼眸。
宣璐或许自己都没注意到,尽管她脸上的神情毫无破绽,但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攥得发白。
以往自矜从容的一个人,叶一晨很少看到她特意掩饰自己的紧张。
那一刻,他突然不想追问了。
扪心自问,宣璐对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够好了。
叶一晨想着,要是真想知道答案,他干脆自己去找好了。
何必让她紧张。
梦里蒙森不是提供线索了吗。
叫什么汤头县医院?
……
心理治疗诊室内。
王睿在诊疗记录上缓缓写下“患者不信任,不配合治疗”几个字。
他合上本子,将袖口挽起,露出前臂,随后端起茶几上的咖啡,走到窗边。
窗玻璃隐隐折射出他的身影,前臂上一道勾型“镰刀”状纹身格外醒目——
他低声嘀咕:“看着好像完全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