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医院被一层薄雾轻笼。
主干道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外科主任并行,偶尔交头接耳,往行政楼方向走去。
“听说了吗?”
“今天新院长来。”
“之前的院长不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调离了?”有人不解。
“说是我们医院在同级医院里面负债太高,”旁边一人接过话茬,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回的院长,听说是从卫生系统的行政部门调来的,专门搞什么卫生经济的。”
“卫生经济学出身的?估计是要大搞经济营收了。”
“那会不会一上台就裁员啊?”
“谁知道呢?走着看吧。”
一行人继续快步前行。
……
行政楼。
电梯“叮”地一声,蹭亮的皮鞋先踏了出来。
当首的人正是新来的院长黄霆。
他穿着崭新笔挺的白大褂,身材高大,面容白净,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与高傲。
神外、心外等好几个外科主任在后面跟着,副院长白建民在一旁陪同。
黄霆开口:“我刚才开会的时候强调过,要改变现在的负债状况,就要多做手术,多搞创收。”
“是是是。”众人纷纷附和。
黄霆低头看了看手表,目光扫过众人,“先去急诊看看吧。急诊外科主任在吗?”
空气瞬间凝滞,众人面面相觑。
白建民左右环顾,解释道:“急诊外科主任出差了,这会儿估计还没回来,要不……先去其他科室看看?”
……
门急诊大楼外。
白建民落在黄霆身后。
他开始介绍急诊:“手术这一块的话,目前急诊部包括急诊外科。”
“不过,主要成员还是各专科的轮转人员,或者会诊人员支持。”
“只是,其他专科自己科室的手术都处理不完,加上急诊外科强度大,薪酬也没有很高,所以科室并不是很愿意调派本科室人员轮转。”
“所以,我们医院在急诊外科这一块还是比较薄弱,人手不足,没能建立起相对固定的急诊外科团队。”
“如今的现场一线是几个主治医,我们考察了一段时间,觉得是不错的苗子,脑子清醒,态度端正,工作热忱……形象也不错。”
“院里正打算重点培养,后面组建急诊外科团队。”
说到这里,白建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继续夸急诊。
毕竟,如今的急诊是他分管的科室。
他低声提了一句:“对了,前段时间我们还聘了蒙森教授的关门弟子。”
黄霆听了,难得露出一丝兴趣,但眼神却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哦,蒙森的学生吗?”
……
大清早的急诊部闹做一团,毫无秩序可言。
小孩的哭闹声,病人的喊痛声,夹杂着咒骂声,还有,手机外放的视频声……
此起彼伏。
白建民还面不改色,几个外科主任有的脸色踌躇,有的倒是习以为常,而黄霆则皱起了眉头。
……
“你这种情况必须尽快安排入院做手术。”
“这样吧,我电话问问科里的空床位,待会儿给你开住院证。”
刘思哲对着会诊的病人道。
病人是一个满头六十多岁的老人,身边女儿陪着。
老人顿时面露难色:“医生,我……能不能一周后再手术?”
刘思哲眉头皱起:“理由?”
“是这样的,我小儿子下周三结婚,我想着能不能等办完他婚礼后再……”
“不能!”刘思哲面无表情,一口打断。
老人抱着侥幸心理:“一周而已,问题不大吧。”
“我还是想等我小儿子婚礼后再手术。”
“真的不能吗?”
听到这里,老人身边的女儿皱起了眉头,眼里浮现担忧和无奈,但没有出声。
“不能。”刘思哲斩钉截铁,摊了摊手,“如果是一周以后,那你就等着原地去世吧。”
对于这个不可思议的回复,老人没反应过来:“诶?”
他女儿倒是反应了过来,当场噎了一下,指着刘思哲:“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呵——”黄霆冷笑,“这是急诊的?”
白建民迅速摇头,并往后看。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看向后面的心外科主任。
毕竟,这位院内“投诉榜钉子户”出自心外。
而此时的心外科主任正捂住心口。
他感觉自己要心梗了。
这个孽障!
最近接的投诉还不够多吗?
怎么过来会诊也不能态度好点!
……
凌安一边开单子一边道:“你这个问题不大,拆线而已,不用来急诊,我开了个单,你待会儿去伤口护理门诊排队等叫号就行。”
脸上一排蜈蚣似的手术线大哥对他道谢,凌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
趁着现在看完诊,没有其他病人,凌安转过头,正对着黄霆一行人的方向。
他就这么猛地张大了嘴巴,幅度大得连下巴都发出了轻微的“咔”。
“啊——~~~”
仿佛嘴岔气了般。
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关键是那哈欠声拖得老长,尾音还带着奇怪的颤音,像风箱被突然拉到了极限。
再看,凌安身上的白大褂。
皱皱巴巴的,衣领上还残留着可疑的水渍。
结合本人嘴角挂着的口水渍,众人怀疑,那八成就是他的口水。
凌安打完哈欠,顺势又抓了抓脖子,砸吧砸吧嘴。
黄霆脸颊抽动一瞬:“这是?”
白建民捂了捂脸,小声道:“肛肠外科前段时间过来支援的。”
后头听着的肛肠外科主任只觉得两眼一黑。
太他玛丢人了。
……
留观区。
秦笙淮正为一七八岁的小孩进行手部缝线。
此时的他表情呆滞,眼神空洞,显然已经神游天外。
手下动作却没停,迅速而熟练地穿针引线,能够看出基本功的扎实和手指的灵敏。
小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已经贴着一块纱布,突然开口问道:“医生,现在是什么时间?”秦笙淮看着他,疲惫的大脑一时无法正常运转,只是下意识地应了声:“嗯?”
小孩犹豫了一下,又问:“是不是8月?”
秦笙淮缝完,用剪刀剪断余下的手术线。
他眨了眨眼,纯粹是因为困倦和眼睛的干涩:“嗯?”
小孩子显得更加犹豫,但还是试探性问道:“还是……6月?”
秦笙淮闭了闭眼,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真的……好困。
这小孩怎么这么多话。
吵死了。
他的监护人到底什么时候到?
对了,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算了,先应着吧。
秦笙淮睁开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6月?”小孩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啊!果然,不是8月!对吧!”
“我是不是穿越了!回到两个月前!”小孩满脸激动。
秦笙淮:穿越?!
关键词被触动,他立刻上前攥住小孩的肩膀:“穿越?”
“什么穿越?”
“你也穿越了?!”
小孩兴奋地回答:“对啊,你不是告诉我,现在6月吗?”
“欧耶!太好了,我穿越回了两个月前,这样暑假刚开始,我就不用赶暑假作业了!”
“还能玩两个月!”
秦笙淮嘴角抽了抽:呵呵,你想多了,明天就是9月1日了。
黄霆满头黑线。
他看向白建民:“这是急诊的吧?她回的叫什么话?”
“什么叫你也穿越了?”
白建民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呃……嗯……估计太累了吧,脑子现在不清楚也是可能的。”
……
“腹痛腹泻,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看检查单,你这个应该是急性胃肠炎。”
黄霆一行顺着声音看过去。
留观区边上,一个穿着外卖服的中年男人坐在病床上,捂着肚子。
一穿着校服的孩子紧紧偎依在床边。
边上站着一个男医生,翻着手里的检查单子。
白织灯下。
那男医生背脊挺直,黑色短发微微有些凌乱,短发下眉眼精致。
此时眼睑微垂,透着一股倦意。
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叶一晨低头,注意到小女孩紧紧攥着中年男人的衣摆,肩膀绷直,大大的眼睛满是懵懂和不安。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这个是属于轻微的急性胃肠炎,问题不大,待会儿输完液,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去药房拿药,就可以离开了。”
“不用太担心。”
“好,好,谢谢医生。”中年男人感谢。
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叶一晨的话,紧绷的肩膀倒是松了松。
白建民点点头。
嗯,形象确实不错
专业态度也oK。
对待病人也耐心,有人情味。
不愧是蒙森教授的弟子。
他侧过脸,发现黄霆前期紧绷的脸色也稍稍松动,便在一边耳语介绍起叶一晨。
还没讲几句,就听到一阵哭闹。
“不打针!”一小胖墩在地上撒泼,“我不打针。”
“不打针啊,我们只配药不打针啊!”一卷发中年女人把他抱起,指着一旁的小护士安抚道:“宝贝儿别怕,要是护士阿姨要给你打针,妈妈就打她。”
卷发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拍了小护士手背两巴掌。
小护士拿着棉签,莫名挨了两巴掌,一时间愣住。
小胖墩倒迅速安静下来。
卷发女人扭过身子,继续安抚。
这时,叶一晨双手插兜,施施然走到护士边上,从治疗小推车里拿起一个成人型的大号注射器。
在小胖墩恐惧的目光中,嘴角扯开,露出森森白牙。
“妈呀!”
“啊——!”
“啊啊——!”
“啊啊啊——!”
响彻天花板的呐喊咆哮声。
小胖墩一边喊,一边挠卷发女人的脸,想要挣脱怀抱。
卷发女人脸上顿时出现两条红痕,也火了,一个巴掌往小胖墩屁股上招呼了下去:“惯的你,不打也得打!”
“啊!!!”小胖墩仰天哀嚎。
叶一晨掏了掏耳朵。
黄霆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