琝玉的变化的确令弘历和我都感到意外和不解,孩子的长大似乎就在一瞬间,作为父母的我们,却不知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又或许,琝玉正需要这样的改变,才能适应宫廷里的生活。
晚膳后,弘历没再提回养心殿过夜的事,两人照旧相对而坐,一人手里捧一本书慢慢翻看。琝玉回到长春宫时,已过九点半,但丫头并未进正殿,而是在东次间窗外小心翼翼地往屋内张望,以为这样弘历和我就不会发现她。
先不说打宫灯为琝玉照路的宫人绕过影壁时有多显眼,就琝玉的小脑袋左顾右盼的样子,怎能不引起弘历和我的注意?但我们二人相视一眼,都未改变坐姿或是有所动作。而窗外的琝玉似乎确认过她想确认的事,才悄悄地走下殿前的阶梯,绕过正殿往后殿去。
琝玉的身影一消失,弘历和我都忍不住笑起来。
「琝玉是在潜邸出生的,两岁时随咱们进宫,并非自幼在宫中长大,许多方面都与在宫中降生、长大的公主不同。」弘历好不容易压下笑意,开口冲我道。
「自然啦。」我笑答,转而又道:「正因为并非在宫中出生长大,反倒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去匡正、教导她的言行。」
「我倒觉得无妨,就是因为琝玉有这样的一面,才能得太后和我的宠爱。」弘历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罢仿佛想起什么,继而说下去:「今日的奏折里,有本蒙古亲王所呈恭贺新年的奏折,还提起想开春后上京面圣。」
「这么突然?」弘历的话令我有些意外,毕竟蒙古那边甚少有主动要求上京面圣的。
「我登基不过三年,又遇新年,提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更重要的,是想借此机会看看我对蒙古那边是什么态度。」弘历答。
听完弘历的话,我将先前的笑容慢慢收起,弘历看在眼里,怎会不知我内心的担心,兼至我才同他说起想让琝玉出嫁后留京的话,他自然明白我内心所想,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或是出言安抚我,可见他是想在见过蒙古那边来的人以后再做决断。而当我猜到他的想法,心里更为琝玉的未来担心。
原本坐着看书的我因光线慢慢暗下去而变得昏昏欲睡,直到手中的书脱离我的掌控掉到腿上,我才醒过来。
不等我开口,弘历率先说到:「打水来准备洗漱,先服侍皇后去西稍间更衣。」
我听弘历这样安排,并未多言,而是将手中的书合上并放到炕几上,再扶着月兰的手下地,转而向西稍间去。
回到西稍间,月兰先为我卸妆,随后才服侍我洗漱、更衣,我刚在床上躺下,弘历就走进西稍间,月兰忙不迭地又去服侍弘历更衣洗漱。
「说起来,我的陪嫁侍女嫁出去也有几年了,除嫁去南京的青菊,嫁给潜邸管家的墨竹和留在我身边的月兰,还有两人留在京中,我想呢,等过完正月,还是想宣她们二人进宫见见面。」见月兰忙碌,我想起早些年嫁出的几名侍女,于是开口冲弘历道。
「待到下个月二十二号皇后千秋节,娘家人是可以进宫探视的,届时让你娘家嫂子们带着你的陪嫁侍女一同进宫觐见,如何?」弘历倒不意外我如此说,毕竟我从未为嫁出去的侍女开口求他。
「皇上恩情,臣妾感激不尽。」我听完,笑容浮上脸庞。
「你的侍女嫁出去这些年,与你只有书信往来,两年国孝家孝已过,能借着你过生的契机见一面,也算顾全你们主仆间的情谊。」弘历说到。此时弘历已洗漱完毕,在我身侧躺下后,又说下去:「只是苦了青菊,嫁去南京后,书信往来都少,更别说同你见面了。」
「青菊可不比月兰,只知围着我一个人转。」我说着看向收拾衣物的月兰,月兰的身形因我的话而微微一抖,但并未搭话,只默默收拾。
西稍间的门被轻轻掩上后,弘历才继续说下去:「我倒没看出月兰是个认死理的丫头。即便墨竹是委屈出宫,但至少也算嫁得良人,她反倒像是认准了想待在你身边一辈子。」
「早在潜邸时,月兰就同我说,她是我娘家府上的家生子,是不能嫁的,我说她都陪嫁出来了,哪里还需要依着娘家的规矩,但我看她确实没有嫁人的意愿。」我翻身攀上弘历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到。
「婚嫁之事最是勉强不来,她不愿意就算了吧,无畏闹来你们主仆俩不高兴。况且你身边能留这么个贴心的人,也好。」弘历道。
我听弘历说“婚嫁之事勉强不来”时,从内心深处泛出一股混合着反感、厌恶和无力反抗的情绪。
弘历见我没有立刻答话,不由问起:「怎么?」
「没什么。」我靠到弘历怀里的同时,强压下内心的不悦。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过了约十分钟,弘历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在许多事上的不情愿,从嫁给我起,到现在坐上后位,都不是你本意。正因为违背你的意愿,所以我才想极力补偿你。但再如何补偿,恐怕都难安你内心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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