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安浑身一抖,继而眉头皱起,一脸错愕。
错愕之余,眸中翻涌着怒火。
老伯颤巍巍蹲下,将面团、木签一个个捡起来,小心翼翼将上面的沾灰的部分揪掉,嘴角嗫嚅,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几人看都未曾看一眼,勾肩搭背地路过,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老三,说话做事注意点!”稍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镇岳府知府大人的公子近日微服私访,老爷这才让咱们收敛着,你咋不明白呢?”
“啥……知府大人的公子?”
瘦高护院“老三”愣住:“虎哥,我咋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说的?”
虎哥瞪他一眼:“你知道啥,今早管家特意把我们叫在一起才说了这个事儿,你干啥去了?”
“嘿嘿,我瞅着那个叫春香的丫头,长得真漂亮啊……他奶奶滴,咱们这个管家真会享受,也不知道跟大伙儿……”
“老三!你收敛点,别在这时候给老爷惹麻烦。”
老三不服气的很,啐了一口,目光扫过街边的摊位,落在周家的包子摊上。
“走,拿几个包子垫垫。”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手直接伸向蒸笼里的包子。
李芸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笼盖:“这位爷,包子两文钱一个。”
老三瞪着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大胆的村妇竟敢不给他面子?
“老子来你这儿吃东西是给你脸,还要钱?”
周文远当即站到李芸娘身前,挡住他的那只手。
周守义他们也同时围过来,四个人站成一排,把李芸娘和周岁安挡得严严实实。
周守义一声冷笑:“这位爷,想吃包子可以,付钱就行。”
老三眯起眼:“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不知道。”周守义纹丝不动,“也不想知道。”
老三脸色一沉,就要抽腰间的短棍。
中年护院虎哥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警告:“别闹事。”
话虽如此,他看向周守义的目光却是意味深长,抬抬下巴道:“我们是杨家的人。”
“我知道。”周守义丝毫不退让。
“杨员外家大业大,给的工钱竟是如此之低吗?竟让金尊玉贵的护院大哥,连包子都买不起?”
周秉智张口就是讥讽,刚被安抚好的老三瞬间怒了,就连虎哥脸色也沉了下去。
但……他四周看去,总觉得每个人都像知府大人的公子。
他强忍着怒意,数了二十文钱递过去:“十个包子。”
李芸娘坦然接过钱,当着他们的面数了数,周文远夹了十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中年护院接过来,分给几个同伙。
其中一个护院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忽然愣住。
他盯着周岁安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惊疑。
这个人……正是那天跟着黑脸护院一起堵人的其中一个。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被护院抓住的小丫头,眼睛就是这样的又大又亮,即使脸涂得黢黑也掩不住。
还有卖包子的这娘们儿,刚才老三太着急,他还没看清,却不是当时哪个抱娃的妇人又是谁?
这黑小子,是女孩,而且是老爷特意点出来要找到的女孩!
他张嘴就想说出来,却见周守义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阴恻恻的,像冬天里的刀子。
那护院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啃包子,再不敢多看一眼。
周岁安躲在李芸娘身后,小手攥着娘的衣角,心跳得厉害。
她记性一向很好,已经认出那个护院了。
那天在桃溪镇,就是这个人和那个黑脸护院一起拦她们。
他会认出自己吗?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几个护院拿了包子也没走,就站在街边吃,边吃边四处张望。
周岁安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他们在看自己,她悄摸地藏在哥哥们身后。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年轻公子折返回来了。
周岁安眸光一亮,正想冲他挥手。
倏然,阳光下,一道细微的粉色光芒闪过。
老三愣住。
他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眼珠子直直盯着周岁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浑身一颤。
“你……”
周守义脸色骤变,身体绷紧。
老三突然大喊起来:“虎哥!你看这丫头的眼睛,是不是跟老爷让我们找的那个一模一样?”
虎哥心里一惊,目光扫过看向这里的气度不凡的公子,暗道糟糕。
他皱眉,拼命给老三使眼色:“什么丫头,那是个小子,哪来的丫头。”
“就是前几天,管家给咱们看的画像。”老三越说越激动,一指周岁安,“画像上那个丫头,就是长这样,虎哥,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他眼中闪烁着无比的贪婪。
李芸娘脸色铁青,慌忙把安宝塞到周文远和周守义之间,一群大人紧紧护住她。
虎哥都要气死了,硬着头皮上前看了一眼,回头冲老三骂道:“你瞎了,这黑不溜秋的泥猴子,哪点像那个犯错的丫头?”
他试图找补,可老三偏生像傻了似得,完全不顺着他的话说。
呆愣许久皱眉道:“哪有敢在我们杨府犯错的丫头啊,你……”
虎哥拔高声音:“你这两天是不是赌钱赌糊涂了,走,咱先回去……”
“不行!”老三似乎被下了降头,直接冲上前。
“吧嗒。”他的手腕被一个身高六尺的壮汉摁住。
(这个时期,六尺≈192厘米)
周岁安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的年轻公子和那俩护卫。
年轻公子站在一旁,收起折扇,眉头微微皱起,走到周岁安跟前:“小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能直接叫她丫头?!
周岁安一脸警惕。
他声音温和,笑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周岁安犹豫不定间,瞥见他腰间的玉佩,忽然愣住。
那玉佩上,映着一抹粉色的倒影。
小小的,胖胖的,像一只鸟的形状。
是啾啾!
周岁安眼睛一亮,心里顿时不慌了。
她忽然福至心灵,深吸一口气挣脱哥哥们的保护圈,仰着脸看年轻公子,眼眶说红就红。
软软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哥,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