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
李芸娘说的乍一听很巧,很合理,可仔细一想全是破绽。
谁家会把能救命的药让一个孩子收着啊?
或者说,倘若他们觉得这个药不行,是老郎中骗人的,又为什么拿出来直接给吃,还那般坚定说是好药,吃了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按下去。
这年头谁家没点秘密,她一个外人,问那么多做什么。
何况方才她拦着不让喂药,差点坏了事,这会儿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抬手告辞。
“大夫,您等等。”李芸娘追出来,手里攥着铜板塞进她手里,“今晚辛苦您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陈氏毫不犹豫把钱推回去:“这钱我不要。”
“那怎么行?”李芸娘执意要给。
“您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跑。”
陈氏摇头,苦笑道:“我没帮上什么忙,甚至……还差点帮了倒忙。心里有愧,这钱拿了我睡不踏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那个药……算了,我不再问。只是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别随便往外拿,这世上人心复杂,叫人盯上就麻烦了。”
这么好的药,对行医的大夫来说,可是有着天大的吸引力!
李芸娘心头一紧,知道陈氏是看出什么了。
她郑重点头,再度道谢。
陈氏转身离开,李芸娘朝周守义使了个眼色。
周守义会意,几步追上去,趁陈氏不注意,把铜板塞进她包袱侧面的口袋里。
“嗯?”陈氏只觉什么东西刷的一下就过去了,疑惑地向后看。
便见周守义站在油灯下憨憨地挠头,冲她一笑。
……这娃高兴傻了吧?
她没察觉兜里的异样,心里嘀咕着,径直出了院门。
周守义得意地冲李芸娘挑眉。
娘,瞅我动作快吧?
换来他娘一记白眼。
嘱咐周怀仁锁好院门,两人回屋,吴月桂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色也不像方才那么惨白,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郑梅香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周岁安趴在炕沿边上看刚出生的小婴儿。
小家伙被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现在看起来长得很像个红彤彤的小老头儿。
“他好小。”周岁安悄悄道,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手背,满脸稀奇。
小侄子长得可真好看,比那个弟弟好看多了。
小手只有她拇指大,指甲很薄,透明兮兮的。
周锦琮也凑过来看。
知道娘没事了,他脸上也有了笑意,怕在周岁安耳边耳语:“弟弟长得像娘。”
周岁安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像二嫂好啊,肯定长得好看。
没有说二哥不好看的意思,但二哥此人实在粗犷,不如二嫂文气漂亮,小侄子像二嫂,将来指定是个美男子!
李芸娘整个人也骤然放松下来,笑道:“你们还不去睡?”
她走过来,把小娃往炕里头挪了挪,放在吴月桂身侧,又把被子掖好。
“锦琮,你今晚跟爷爷奶奶和小姑睡,好不好?爹要照顾娘和弟弟,等过了这个月,你再回去睡。”
“好啊。”周锦琮听见能和小姑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即懂事地应下来。
“你俩也睡去吧,剩下的让守义来做。”
“娘,我们也不累,二哥明儿还要上工吧?我来照顾着,让二哥和怀仁一起住一晚。”杨慧英连忙道。
郑梅香倒是犹豫了一下,招呼一声先回房了,她晚上还得看着点知礼,在他起夜的时候照顾。
李芸娘摇头,推了周守义一把:“他上啥工?孩子和媳妇儿就该是他的事,你忙半天了,听我的,睡去。”
“对,三弟妹,我来就行。”也不是第一次当爹了,不就是照顾娃吗?他可以的!
周守义信心满满地接过毛巾。
安排好一切,李芸娘回头看周岁安。
小家伙眼皮已经在打架了,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还强撑着不肯走。
“安宝,咱们带锦琮一起去睡,好不好?”李芸娘抱起她。
周岁安揉眼睛:“二嫂好了吗?”
“好了,你看她睡得多香。”李芸娘抱着她往外走,用棉袄把她裹得紧紧的,生怕吹了风:“小孩也好好的,你立大功啦。”
周岁安脸枕在她肩膀上:“娘,我还欠啾啾好多积分,大哥的续骨膏要很久很久才能换了。”
李芸娘一边哄她,将她放在炕上,脱下外面的好几层,里头穿着小衣,盖好被子,轻声接她的话:“欠了多少呀?”
“八百积分!”
周岁安愁得宝宝叹气:“本来有两百的,预支了六百,要还八百。我每天做菜,一次才十积分,要做好多好多好多天。”
她嘴巴微微嘟着,真是太愁人了!
李芸娘眼睫微微一颤。
这孩子才三岁,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这个家。
她亲了亲周岁安的额头:“不急,咱慢慢还。你大哥的腿不差这几天,能养好的。”
“真的吗?”
“真的。”李芸娘说,“大夫说过,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落下残疾。你的续骨膏是好东西,但咱们等得起。”
周岁安这才放心地睡好。
沾了枕头就睁不开眼了,小手还抓着李芸娘的衣角不肯放。
“娘在呢,睡吧。”李芸娘坐在炕沿上,轻轻拍她的背。
周锦琮躺到脚边,两个崽崽脚对脚,别提有多可爱了。
“大月亮,细月亮。嫂在房前舂糯米,哥哥在楼上做篾匠……伢儿哭,狗儿咬,羡嘴猫儿又来了……”
她轻轻唱歌谣,很快,两个都睡着了。
周文远也终于洗漱好躺下。
夫妻俩挨着,一室月光静谧流淌,耳边是闺女和孙儿均匀的呼吸声。
可他们谁也睡不着。
“杨员外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文远忽然道。
李芸娘偏过头,看被月光照亮的他的脸,眉宇间带着一抹轻愁:“不算了还能怎么着,咱们斗不过人家。”
至少在秉智成器考上个大官当当之前,都要躲着,有多远躲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