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妈松开手,拍拍袖子上沾染的脏污。
她回头看向周家的方向,压低声音:“你外孙女他们不肯卖,那个小的呢?”
陈秀红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的?”
“就护着你外孙女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吴妈妈眼里闪过精光。
“眼睛大大的,还白净,忒漂亮……你说她是捡来的?”
陈秀红点头:“对呀,你也听见了,就是捡来的野孩子而已。”
她撇撇嘴:“我那亲家母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穷的叮当响,还要再添一个累赘。”
“野孩子好啊。”吴妈妈笑了,露出满口的黄牙。
“没根没底的,丢了跑了也没人找。杨员外说,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女娃,多多益善。一个五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两呢。”
“孩子小不好养,一时不慎可不就养死了,所以这次杨员外琢磨着多买几个。”
陈秀红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是周家看得紧……”
“看得再紧也总有松懈的时候。”吴妈妈拍拍她的肩,眸中划过一丝厉色。
她就不信了,难道没有大人们都忙,让小孩自己出来玩的时候?
只要带上陈秀红,把孩子偷出来,走在村子里,肯定不会有人帮着拦。
桂花村就这么大点的地儿,很多人都见过陈秀红,知道她是孩子姥姥。
“你是杨慧英的娘,假意悔改了,等大人不在的时候去周家串个门把那个小丫头哄出来,还不容易?”
陈秀红咬了咬牙。
的确,自己别无他法,如果这件事办不成,她的儿子就死定了啊……
想着杨耀祖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样子,她心头一颤,眼底的阴狠之色更浓了。
一定要把周锦瑶或者那个小的卖了。
杨慧英敢阻挡她救儿子,那、就、去、死!
她掂着沉甸甸的银子,跟吴妈妈打了声招呼,踩着厚厚的雪往某个方向去了……
吴妈妈最后望了一眼周家,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肯卖?
待她领了管家过来瞅一下,管家肯定会亲自帮杨公子张罗。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们喽。”
……
李芸娘关好院门,又觉得不放心,拿根粗木棍顶住。
她回头看见周岁安还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忙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安宝冷不冷?进屋,娘给你热饭吃。”
“娘,我不冷。”周岁安搂住她的脖子,小手摸到她冰凉的耳朵,赶紧用自己热乎乎的手心捂住,“娘才冷,安宝给娘暖暖。”
李芸娘紧紧搂住她。
这孩子,自己冻成这样还惦记着她……
她快步进了堂屋,把周岁安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背上:“等着,娘去给你端饭。”
灶房里,郑梅香正在热菜。
见李芸娘进来,她压低声音道:“娘,菜又没了。”
“……嗯。”李芸娘深深叹气。
且看今晚家里几个男人回来后怎么说,若是别无他法,怕是只能把地卖出去一部分了。
“先给安宝盛饭吧。”
郑梅香没再说话,把刚才特意给安宝留的,热好的米饭和菜盛出来。
小半碗白米饭,上面盖着清炒西兰花和几片莲藕炒肉。
李芸娘端进去:“安宝,吃饭了。”
周岁安正在看窗外。
屋顶上堆积的雪被风吹下来,摇摇晃晃,四处飘零。
外头的枯树枝上也堆满了雪,洁白如缎。
听着声儿,她连忙扭过来。
看到碗里的饭菜,立刻就要伸手去接,又很快缩回手摇头:“娘,安宝不饿,给大哥吃吧。”
她可以去空间做点菜!
“你大哥吃过了。”李芸娘把炕桌摆好,又把碗放在上面:“你嫂嫂们给你留好的,得让你多吃点。”
“大哥已经吃过了吗?”周岁安眨眨眼,这才接过来。
小口小口吃着,越吃越快,每一粒米都被她扒得干干净净,吃得腮帮子鼓起来,然后眯起眼细细嚼,跟打包东西的小仓鼠似得。
李芸娘心里软成一片。
这孩子吃饭的样子,像是饿过很久很久。
安宝以前到底过得啥日子啊?
可她不忍主动提起,生怕触及了孩子的伤心事。
她忍不住把安宝脑补成了曾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
周岁安吃完,把空碗放好,开心道:“娘,我吃饱了,我想去跟瑶瑶玩过家家,我们有个小篮子呢。”
“哎好,娘去把瑶瑶叫过来,你们就在炕上玩,暖和。”
“慧英啊,去后头把炕烧上!”
“来了!”
安宝就笑起来,摸摸肚子。
不太饱,好像还能吃再多一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起来:“娘,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兴奋地拉着李芸娘的手:“娘,你闭上眼睛。”
李芸娘失笑:“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哎呀哎呀,娘,你快闭上眼睛嘛。”
“好。”她依言闭上眼。
周岁安把小盒子从空间变出来:“好啦,娘可以睁眼了。”
李芸娘睁眼,看见安宝怀里那个做工尤其精致的木盒,是上好的木料做的,上面刻着简单却不失好看的花纹。
“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盒子可以卖点钱。
周岁安把盒子打开:“铛铛铛铛~”
献宝似地递过去:“娘你看,有毛笔、墨条、砚台,还有纸呢。”
李芸娘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两支毛笔,笔杆光滑辗转着乌光,旁边是一块墨条,色泽乌黑,看上去用料极好。
还有一方小小的砚台,最底下压着十张材质上好的宣纸。
她忍不住声音发颤:“安宝,这……哪来的?”
“啾啾给的!”周岁安仰着小脸,漂亮的眉眼弯起来,“我的小房子空间升到二级啦,啾啾送我一个升级礼包,里面就有这个。四哥的书没了,有这个就能抄书,就能继续考科举!”
“四哥是最棒的,他一定可以考状元,做大官!”
李芸娘捧着盒子的手都在抖。
秉智把书卖了给大哥治腿,她嘴上没说什么,只道他们兄弟情深,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那些书是秉智许久以来攒下来的家当,是他考科举的指望。
现在安宝拿出了文房四宝……
“娘,你怎么哭了?”周岁安慌了,踮起脚去擦她的眼泪。
她嘴角瘪了瘪,巨大的惊恐瞬间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