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珅急了:“奶,我呢?”
“你在家待着。”杨慧英拽住他,“别添乱。”
迎着周岁安的死亡凝视,周锦珅硬生生把从前撒泼打滚的习惯憋回去。
“锦珅,明儿你和锦琮才可以去。”
“知道了,小姑。”周锦珅居然笑起来。
杨慧英诧异地盯着他,这还是自家那个动不动就哭闹躺地上打滚的儿子吗,竟然对这么服服帖帖!
“娘,四哥什么时候跟我们去呀?”周岁安努力想着公平点的法子。
李芸娘下意识看向后院,轻叹一声:“你四哥他不用去。”
“为什么呀?”
周岁安不解地顺着李芸娘的目光看去。
后院的旧书屋门紧闭着,窗纸上映着一点模糊的光。
“四哥不想去镇上玩儿吗?”
在小孩心里,去卖包子可比在家待着好玩多了。
“你哥他呀,要努力考状元,当大官呢。”李芸娘笑道。
周秉智天没亮就进去后院的书房,把周岁安给的新文房四宝摆上,点了一盏小油灯,开始温书。
他说从今天起,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用来读书。
周岁安不解地皱眉:“努力考状元,也要偶尔去玩呀。”
应该劳逸结合!
她打定主意,至少每十日要缠着四哥出去一次。
“好好,听安宝的。”李芸娘轻抚她的发顶,没去打扰周秉智,只在灶房多留了两个包子,让郑梅香晌午热给他吃。
“走吧。”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到了村口分岔路,周文远赶车往桃溪镇去,周守义赶车往青竹镇去。
岁安趴在车沿上,冲对面的周锦瑶挥手:“瑶瑶,乖乖跟着爹和三哥哦,卖完包子早点回来,不要贪玩!”
周锦瑶也冲她挥手,小脸上满是兴奋:“小姑也是。”
牛车越走越远,周锦瑞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兴奋地东张西望。
“小姑,青竹镇啥样啊?我还没去过嘞,之前跟爹去过桃溪镇,青竹镇今儿会不会有杂耍团?哥这两日总说好看,急死我了。”
“好像没有杂耍团了。”周岁安心不在焉起来,软声道,“娘,我们今天也先去土地庙看看好不好?”
“成,安宝别急,咱一起去。”
“土地庙……去那儿干啥?”周锦瑞一脸懵懂。
“找我的朋友,他住在庙里。”
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昨晚做梦还梦见裴隐一个人站在破庙门口,风把他的衣裳吹得鼓起来,他怎么都不肯走,一直望着桂花村方向,好像在等她。
然后,雪花飘落,将他层层埋住。
“他是不是很厉害?”周锦瑞问完,又自个儿回答道,“一个人住在庙里,肯定很厉害!”
周岁安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觉得厉害。”
周锦瑞挠头:“我就是觉得,一个人住庙里,不害怕吗?要是我就害怕。”
周岁安笑意凝固。
是啊,裴隐哥哥一个人住在破庙里,四面透风,晚上那么黑,他害怕吗?
应该是怕的吧,可他在等人,别无他法。
就像她从前的夜晚,一个人蜷在被子里,再害怕也不哭出声。
……
她觉得过了许多,终于看到土地庙。
周岁安站起来踮着脚尖往那边看,庙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二哥,停一下。”
周守义勒住缰绳,牛车停在庙门口。
周岁安跳下车跑进庙里。
稻草上的被子原封不动放着,她昨天放在这里的陶碗也在原处,水结成冰,一点都没少。
裴隐昨天没回来……
周岁安神色怔怔。
“小姑。”周锦瑞跟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声音也小了,“他不在啊?”
周岁安摇摇头:“走吧。”
李芸娘牵住她的手:“安宝,咱们先去镇上卖东西,卖完了再在镇上找找,然后再回来看看。”
周岁安点头,爬上牛车一言不发。
直到到了青竹镇,她才脸色稍霁。
还是那条街,十字路口,周守义把牛车赶到老地方,再把牛栓到附近的矮墙后面。
旁边卖簸箕的老汉瞧见他们就赶忙打招呼:“哟,你们可算来了。”
“昨儿咋没来?好几个人来问呢。”
“昨儿有事耽搁了。”
李芸娘笑着应,跟周守义一起,把蒸笼一笼一笼搬下来,掀开被子就准备叫卖。
老汉深吸一口气,打趣道:“就是这个味儿,就着我就馋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围过来。
“可算等着了!”
“昨儿我来了两趟都没见着你们,我家那口子念叨一整天了。”
李芸娘赶紧招呼:“对不住,昨儿家里有事没来,还是香葱猪肉馅的,两文钱一个。”
“给我来十个。”最前面的胖妇人赶紧掏出铜板抢道。
“我也要五个。”
“给我拿六个!”
……
周锦瑞想着哥昨天教自己的,扯着嗓子就喊:“肉包子嘞,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
“寿司寿司,两文钱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他嗓门大,立刻又引来几个人。
“这小孩嗓子真亮,喊起来还一套一套的。”有人笑道。
就喜欢活泼可爱的孩子,周锦瑞身上很瘦,头和脸却是圆的,看上去虎头虎脑的。
离得近的大爷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啧啧称奇:“头忒圆,将来肯定有福气!”
周锦瑞被夸得找不着北,喊得更起劲了。
不到一刻钟,一笼包子见了底。
李芸娘急忙又掀开第二笼,周守义手忙脚乱地同时把豆浆罐子上的盖子打开。
“红枣豆浆,四文钱一碗,热乎的!”
“快来看快来尝啊……”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包子一笼一笼地减少,豆浆也卖出去大半,就连寿司也渐渐开始有人来买。
周岁安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淡。
她时不时往街两头看,希望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
可是没有。
若是他愿意来找自己,一定知道这个地方,可他始终没来。
不会出事了吧?
否则,怎么会连庙里都不回去呢?
心底怅然、担忧交织,周岁安低头,无意识地揉捏手里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