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路上慢走。”周文远微微颔首应声。
两对人简单寒暄几句,便错身分开。
等人走远了,安宝才悄悄抬起小脸,长长换了几口气。
小声贴着周文远耳边骄傲道:“爹,方才我没有露头,没有被认出来。”
周文远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柔和:“我们安宝真机灵,懂得护住自己。”
一行人歇了片刻,继续稳步朝着桃溪镇赶路。
沿途的村落渐渐稀疏,路边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远远便能听见集镇传来的喧闹声响。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几人终于踏进了桃溪镇的地界。
镇里头不及城里热闹,但也和乡下截然不同。
沿街一排排整齐的铺面挨着,青砖黛瓦,屋檐下挂着各色简陋的招牌。
粮油铺、针线店、打铁坊、糕点铺子错落排布,街边两旁摆满了临时支起来的小摊。
卖干货的,卖竹木器皿的,卖零嘴小吃的……
往来赶集的行人络绎不绝,人声嘈杂,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周岁安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繁华的景象。
她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古代热闹的街市,如今亲身处在其中,心里满是新鲜与欢喜。
周文远将她轻轻放下来,她立刻牢牢攥住李芸娘的手,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张望。
“人多,攥紧娘的手,一步都别松开。”李芸娘低头看着她,再三嘱咐。
“嗯,安宝记住了。”她忙不迭应声。
一行人站在街口就要分开了。
周文远望向不远处建了半拉的宅子,开口安排:“我跟怀仁秉智先去问问活计,昨儿只结了一半工钱,今儿还得继续干。”
“娘,慧英……”周怀仁担忧地看着杨慧英。
只留下她们娘仨能行吗?
“没事,你们快去。”杨慧英嗔怪地瞪他一眼,脸颊微红。
在爹娘面前还这么黏黏糊糊的,羞死个人。
“安宝这样看不出是个小女孩,放心吧,我力气也大着呢!”
“前天镇上……”周文远深深叹气,“因着知礼还有掌柜那件事,这两天旁边县里衙门调过来的衙役多了一个,防守严着呢,比从前都安全。”
“芸娘,别去人少的地方,就在这两道街逛逛。”
李芸娘:“我知道。”
“走吧,怀仁。”
“哎,好。”周怀仁只得跟着爹和四弟走了。
街头只剩下她们三人。
“咱们不急着走,慢慢逛,看看米面油盐、糖蛋杂粮的价钱,心里也好有个数。”李芸娘侧身避开一个架子车。
杨慧英点头应下:“是啊,总得摸清价钱,才好看着卖点啥。”
三人顺着街边慢慢闲逛。
不远处的小摊上,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亮的糖衣,酸甜的甜味散在空中飘过来。
隔壁摊位的糖画匠人手持熬好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勾勒,花鸟小人儿样样逼真,引得一群孩童围在旁边观望。
还有蒸糕小摊,蒸笼一层层叠着,掀开盖子的瞬间,热气裹挟着米香扑面而来,软糯香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周岁安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新奇的零食,嘴巴微张,晶莹的口水就滴下来。
她有点饿了,早上只吃了粥。
而且这糖画和糖葫芦实在好看,她喜欢,也格外想吃。
可她知道家里日子清贫,买一串糖葫芦的钱,能买多少米啊?
她被牵着慢慢走,目光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李芸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针刺似的疼。
才三岁的孩子啊……
她见多了得不到东西就撒泼打滚的孩子,她的安宝却小小年纪这么懂事,竟懂得体谅家里难处,硬生生忍着不开口要。
她抱起安宝,轻声道:“想吃吗?”
“娘。”周岁安依偎过去,“没关系的,不吃也没事,能跟着爹娘哥哥嫂嫂来镇上逛逛,安宝就已经很开心啦。原来电……原来镇上这么热闹,这么好玩呀。”
李芸娘摇头:“你想吃咱就买。”
“娘给你买一串。”
周岁安连忙摇头,小手捂住她的嘴:“娘,不要,安宝不吃。”
她声音坚定:“家里要给大哥治腿,要花钱。我真的不饿,不想吃。”
李芸娘低头,想在她小脸上亲一口,又怕把灰抹掉了,只得作罢,转而揉揉她的脑袋:“就一串花不了几个钱,娘的安宝值得。”
她刚要转身问价钱,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驾马车驶过来。
车厢密不透风,窗口也被封上,看不出里面何人,前面两匹高头大马被赶车人狠狠一鞭,跑得飞快。
车轮碾过雪水,溅起一片泥点。
风卷着寒气扫过各处的污垢,溅在糖葫芦上。
周岁安觉得漂亮的糖衣瞬间蒙上一层灰雾似得,原本红亮鲜艳的果子一下变得灰蒙蒙。
卖糖葫芦的老汉慌忙往后缩,看着最近的几个糖葫芦上的污点,慌忙去擦。
然而手绢粘在糖葫芦上,反而弄的更脏了。
他敢怒不敢言,只低低骂了一句:“作孽啊……”
马车早已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周岁安紧紧搂住李芸娘的脖子,小脸皱起来。
那个马车不遵守交通规则,离行人太近了,实在可恶!
杨慧英也下意识往墙边靠,压低声音:“这是谁家的车,这么横?”
等马车跑远,李芸娘才抱着安宝走到老汉摊前。
“老哥,刚才那车是谁家的?”
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还能是谁,杨员外家的。”
李芸娘心说果然。
“除了他还有谁。”老汉左右看了看,眼中的愤懑一闪而逝。
“车里坐的是他家公子,就是那个……脑子不太好的。”
杨慧英脸色彻底变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昨儿听说好像在找人?”
“可不是嘛。”
“这几天天天在街上转,护院一队一队的,到处看小姑娘。”
周岁安趴在李芸娘肩上听。
“找的都是白白净净的漂亮女娃,说是给傻儿子当童养媳,其实……唉,不说了,造孽。”
杨慧英想起昨日她娘来抢瑶瑶就一阵后怕:“他们敢在街上硬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