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勋踏入府邸大门的那一刻,府邸下人们已经迎上来了。
“少爷。”阿福的视线越过陆建勋的肩膀,在那两个人身上落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收回来,落回自家少爷脸上。
陆建勋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脸,语气很淡:“安顿好。”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交代任何背景,但阿福跟了他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也就不配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阿福垂首应了声,抬手朝旁边的管事打了个手势,那手势极轻,三个手指一屈一伸,旁边候着的下人便立刻散了开来。
周管事先迎上去,他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多不少,不冷不热,“两位贵客,”周管事微微躬身,手一引,“这边请。”
张海也没有动,他的视线越过管事的肩膀,钉在陆建勋的背影上,那个大祭司甚至连头都没回,步伐不紧不慢,披风的下摆在跨过正厅门槛时微微扬起,然后,门关上了。
张海也几乎本能反应,脚步极快地抢上前去,手指几乎要触到那扇门的边缘,然后“砰”的一声,门板在他鼻尖前半寸处合拢,带起的风扑了他一脸。
门是上好的楠木,漆面光洁,倒映出他此刻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黑瞎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张海也僵直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张副官,人家不想见你,你贴上去也没用。”
张海也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是什么张副官。”
“哦,对,”黑瞎子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你贴上去更没用。”
周管事依然保持着那个笑容,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张海也吃闭门羹的狼狈,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熨帖得恰到好处:“贵客,您的房间在那边。热水和换洗衣裳都备好了,请随我来。”
张海也转过头,看着周管事脸上那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容,忽然觉得牙根有点痒,大祭司养出来的人,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三言两语,一个笑脸,就把他的注意力从正厅那扇门上拽开了,而他甚至挑不出人家半点失礼的地方。
他把视线从周管事身上移开,看向自家族长。
张起灵站在原地,面对着那扇闭上的门,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在等人开门,还是在想别的事。
张海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得,族长也争取不了一点福利。
“贵客,”周管事第三次开口,笑容不变,语调不变,连躬身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这边请。”
那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清楚,您就算在这儿站到天黑,这扇门也不会开。
书房里亮着,桌角一盏西洋台灯散着昏黄的光,将陆建勋的半张脸拢在阴影里,他靠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阿福副官站在桌前两步远的位置,汇报军务,“其一,张启山被撤职的事,上面已经拍了板,昨天夜里下的撤职令,印信今天早上交回去了。”
陆建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嗯。”就像是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样。
“北京那头,您在休职之前打的那通电话起了作用,上面盯张启山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抽查刚好撞上他带队去矿山古墓,人不在府邸,解九又被我们的人扣在大牢里,他连个递话的人都找不到。”
阿福的声音不疾不徐,他抬眼看向陆建勋,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这一局,张启山没有翻手的余地。”
“其二,”阿福继续,“情报局那边截获了消息,日军近期有大规模调动,方向尚不明确。但老爷,陆川长官已经接到了调令,不日前往山海关。上面同时下达了指令,要求您随时待命,准备接手作战任务。”
陆建勋睁开了眼睛,他眉毛微微蹙起,下巴微微抬起,视线定格在副官眼底,目光沉静,“接着说。”
副官垂下视线,再开口时,声线里那点私人的温度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陆上将发来电报。要指挥官陆建勋,尽快回京。”
最后四个字,是带着军令口吻念的。
陆建勋直接站了起来,眉头在起身的瞬间拧紧,脚下已经绕过了椅子,军靴踩在地砖上,一步,两步,三步,绕着书房走了半圈,最后停在悬挂在墙上的作战图面前。
他的手背在身后,指尖在掌心无声地碾了一下,屋子里的空气随着他的沉默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椅背,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了沉。椅背承受了他的大半重量,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阿福察觉到不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少爷?怎么了?”
陆建勋半垂着眸子,一言不发,那张在作战图前凝眉沉思的脸,此刻忽然卸掉了方才所有的锐利,像一个跑得太远的人忽然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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