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整条墓道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众人下意识闭上眼,转过头,那强烈的光就像好几十个照明弹一起燃起似的,刺的眼睛发疼。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装神弄鬼?”陈皮暴喝一声,抡起九爪钩便要砸向光的源头方向。
铁链响了几下,又没了动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皮微微愣住,手里武器骤然一空,他直接扯下布料蒙在眼睛上,试探着往异常处移动,再次抬脚时,手臂传来一股剧痛,陈皮本能暴起攻去,左手如勾,暴虐的力量撕扯到伤处,他面不改色往前冲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卸了力气,根本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等他回过神来时,手臂就被人掐住了。
冰冷的触感,还有股淡淡的胡萝卜味。
……这年头鬼还喜欢吃胡萝卜?
陈皮脑子里滚过这个念头,身体已经先一步撞了过去。
他全身都是力气,管你怎么卸,拆了再说,砰的一声,骨头撞骨头,硬碰硬。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朵炸开,压着怒意:“你爹的。眼睛瞎了,脑子也不好使,蠢货。”
熟悉的配方。
陈皮怔住。
陆建勋抓住他肩膀往外推,一把将他顶在石壁上。
那一下撞得不轻,结结实实还了刚才那记头槌的仇。
他闭着眼回过头,精神力探出去——
扭曲的空间裂缝,裂缝缓缓变大,周围一切实体扭曲变形。
角落里,张起灵皱了皱眉。
他的呼吸还在平稳的节奏里,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麒麟纹身突然全部炸开,墨色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一般,沿着肌理蔓延。
那是身体对危险最本能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张海也抓住石壁,手指发力轻松跳到上方,肉眼观察不到周围空间变化,可张家训练早就让他们有了超强感知力。
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可能不是原来的地方了,不像地球内部可以出现的力量,更像外部力量,如同陨玉。
他低头看向下方。
陆建勋正握着箭矢,视线扫过张起灵所在的角落。
张起灵蹲在暗处,闭着眼,面朝着他这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这才像乖小孩嘛。
陆建勋收回目光,松开陈皮,准备找机会溜出去。
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按了回去。
鼻梁撞上肩膀,痛得陆建勋龇牙咧嘴。陈皮嘴角扯起来,似笑非笑,毫不客气地揽住他的腰,往怀里又按了按。
“陆建勋。”陈皮的声音贴着他头顶响起来,阴恻恻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又想跑哪去?”
陆建勋抬脚就踩上他的脚背,用力碾了又碾。
陈皮面容扭曲,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些年你还是没长进。”
陆建勋冷笑:“这种本事自然比不上您老人家,几年不见,脑子都退化了。”
“你——”
脏词还没蹦出来,陆建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陈皮瞳孔微微一涣。
陆建勋趁这一瞬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推往张海也的方向,同时吹了声口哨。
清越的音调在墓道里弹了两下,竟然自发拧成了一句话,无比洗脑地往人脑子里钻:
“尊~老~爱~幼,人人有责~”
蹲在上方的张海也嘴角抽搐。
陈皮稳住身形,甩了甩头,回过神来正要发作,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他直接撞上石壁,倒地不起。
混乱中,张起灵抬起眼,就看到陆建勋的身影消失在那茫茫白光中,他皱紧眉头,捡起地上的黑金古刀就跟了上去。
*
老板指节一响,所有白光消失,空间扭曲变化也恢复如初,他面色平静地穿梭在墓道里,心里叫了一声:【A631。】
过了半分钟,意识里才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宿主,已用掉三分之一的精神力构建幻境,那么多人,你会一直消耗,对接下来的战斗非常不利。】
【明明有那么多方式解决,你偏偏选了一个最费力的方式……宿主,为什么?】
老板想了想:【如果是张瑞山,他会这么做。】
A631不再回应。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人类,无法承受他的能量,精神力构建的是攻击能量,就算是是弱小的精神力,也会对他们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用织网编织幻境,是他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
周围气流涌动,一个身影赫然出现在老板面前。
一个少年。
与十三岁的老板一模一样。
他赤足踏在石板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尘埃便悄然静止,像是连时间都不忍惊动。
白光亮得刺目,却照不出他的影子。
那双碧水一样明澈的眸子,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情绪”的东西。
有的只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慈悲的平静,像古寺里的佛像垂眼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蝼蚁。
是那种剔除了所有人类情感之后,剩下的一具纯粹而完美的壳。
少年目光落在陆建勋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陆建勋这副躯壳里的那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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